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林照卻毫無睡意。
她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的臉，也讓她重新找回了一絲熟悉的安全感。
工作，是她對抗一切混亂的終極武器。
她深吸一口氣，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爲——“沈氏集團臨時董事會預案”。
……
第二天，林照踏入星火項目組辦公室時，裏面依舊是一片打了勝仗後的狂歡餘韻。
空氣中瀰漫着咖啡、能量飲料和亢奮交織在一起的奇特氣味。
林照對衆人點了點頭，表情平靜無波。她徑直穿過熱鬧的人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規律，彷彿帶着某種不容置疑的節拍，讓周圍的喧囂都自動爲她讓開一條路。
她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將外界的嘈雜徹底隔絕。
這一天，林照的辦公室成了一個信息處理的漩渦中心。
康文那邊，調來了沈氏集團過去五年所有的公開財報和內部經營簡報。
技術部，抓取了全網關於沈氏旗下各業務板塊的用戶評價和輿情數據。
運營部，則整理了星火平臺上線以來所有的增長模型和用戶畫像分析。
無數的數據流彙集到林照的電腦裏，被她拆解、分析、歸類、重組。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屏幕上，複雜的表格和數據模型不斷生成、切換。
她沒有吃午飯，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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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所有的情感和雜念都打包壓縮，鎖進了內心最深處的角落。她要把沈驚焉即將面對的戰場，用數據和邏輯，爲他還原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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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的工作，是她的專長，也是她奪回內心秩序的唯一方式。
臨近下班時，林照的辦公桌上，已經堆起了五份裝訂整齊的報告，每一份都厚如磚塊。
她按了內線電話。
“沈總，請你來一下我辦公室。”
幾分鐘後，沈驚焉推門而入。他換了件黑色衛衣，戴着耳機，一副剛從遊戲世界裏抽身出來的模樣，身上還帶着幾分慵懶的散漫。
“林總監，這麼嚴肅，是要給我做績效考覈？”他摘下耳機，隨手往桌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林照對面。
林照沒有理會他的玩笑。
她站起身，將那五份厚厚的報告，一份一份地，依次擺在了沈驚焉面前。
“這是沈氏集團近五年的財務報表分析，”她指着第一份，“我標出了所有業務板塊的利潤增長點、停滯點和虧損點。”
“這是集團旗下，特別是文化娛樂板塊，目前存在的七個核心痛點，以及對應的市場競品分析。”
“這是關於星火平臺與集團現有業務進行聯動，實現數字化轉型的三種可行性方案、預算以及風險評估。”
“這是對董事會每一位成員的背景分析，包括他們的持股比例、利益訴求和過往的投票傾向。”
“最後，”林照拿起最後一份報告，輕輕放在最上面，“這是根據以上所有信息，我爲你準備的董事會發言稿，以及應對各種可能提問的Q&A預案，共計一百二十八個問題。”
她的聲音冷靜而專業，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董事會不是公關戰，光有聲量和熱情是不夠的。你需要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也就是數據和利潤，去說服他們。”
林照說完，坐回椅子上，看着沈驚焉。
她相信，沒有任何一個決策者，能拒絕這樣一份堪稱完美的作戰計劃。
她等待着他的讚許，或者至少是認可。
沈驚焉卻只是靜靜地看着她，沒有去碰那些報告。
他看了看那堆積如山的紙張，又看了看林照那雙因專注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半晌，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卻沒有去拿那些報告，而是將它們輕輕地、不容置疑地，推到了一邊。
在林照錯愕的目光中，沈驚焉從自己的衛衣口袋裏，掏出了兩樣東西，放在了那堆報告旁邊的空位上。
一本是線裝的，封面古樸，印着三個大字——《孫子兵法》。
另一本是現代讀物，封面上是一個碩大的問號，標題是——《遊戲心理學：從入門到操縱人心》。
林照的眉頭，難以抑制地蹙了起來。
“沈驚焉，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顯啊。”沈驚焉靠在椅子上，雙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董事會不是考場，背答案是沒用的。”
“我承認，姐姐你做的這些東西，很厲害，非常厲害。”他指了指那堆報告，“這些數據，是我們的武器庫，裏面裝滿了最頂級的裝備和彈藥。”
他的手指，又轉向那兩本書。
“但是，光有好的裝備，是打不贏團戰的。”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笑意，“你得懂兵法，懂戰術，更要懂你的對手和你的隊友，在想什麼。”
“那些老傢伙，”沈驚焉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們是久經沙場的老玩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套路和軟肋。你跟他們講數據，他們會用更多的數據來反駁你。你跟他們講邏輯，他們會用公司的規矩來壓制你。”
林照的嘴脣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他說的，並非全無道理。
沈驚焉看着她有些茫然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身體前傾，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那聲熟悉的稱呼，自然而然地滑出脣齒。
“姐姐，打仗這種事，不能只靠一個ADC在後面瘋狂輸出。”
“你的‘數據’，是我的神裝利器。而我的‘人心’，就是兵法。”他拿起那本《孫子兵法》，在她面前晃了晃，“用他們的方式，去揣摩他們的心理；再用我的方式，去打破他們的規則。”
林照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雙閃着光的桃花眼，裏面是她從未見過的、運籌帷幄的自信。
“我們，”沈驚焉將書放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得雙排，才能贏。”
“雙排？”林照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詞彙。
“對，雙排。”沈驚焉的笑容裏帶上了一絲狡黠和璦昧，“我負責衝鋒陷陣，看穿對面的走位和意圖。你負責提供支援，給我上好BUFF，算好傷害，在我需要的時候，遞上最致命的那把武器。”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林照看着桌上那涇渭分明的兩堆東西。
一邊，是她耗費心血整理的、代表着理性與秩序的商業報告。另一邊，是他拿出來的、象徵着謀略與不確定性的人心兵法。
她忽然覺得，自己過去三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又一次，被這個男人用匪夷所思的方式，給拆解了。
可是，這一次，她卻沒有感到慌亂。
反而……有一絲隱祕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所以……”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地響起，“林總監，我的首席輔助，你準備好跟我一起，去拿下這場S級難度的副本了嗎？”
沈驚焉的眼睛亮得驚人，他凝視着她，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林照的心，在這一刻，徹底亂了陣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