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感覺自己過去三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在被面前這個男人，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邏輯重新組裝。
她的邏輯是0和1，是數據，是投入產出比。
而他的邏輯，是兵不厭詐，是洞察人心，是在規則的邊緣瘋狂試探。
“林總監，我的首席輔助？”沈驚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笑意，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照的視線從桌上那兩本風格迥異的書，緩緩移回到他的臉上。她看着他那雙亮得驚人的桃花眼，裏面跳動着自信、狡黠，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你的‘神裝’和‘彈藥’，每天早上九點前，會準時更新在你的郵箱裏。”
林照重新坐直了身體，恢復了首席管家該有的姿態，“至於‘兵法’，我拭目以待。”
“沒問題。”沈驚焉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站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那我就不打擾我的首席輔助準備彈藥了。”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姐姐。”
林照擡眼看他。
“雙排的時候，輔助要是死太多次，ADC會心疼的。”
說完，他拉開門，吹着口哨走了，留下滿室的寂靜，和一個心跳徹底亂了節拍的林照。
……
夜幕降臨，華京市中心的“雲頂薈”，一處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會所。
這裏是真正頂層圈子交際的場所，安保嚴密，私密性極佳。
一間以十八世紀歐洲宮廷風格裝修的包廂裏，空氣中瀰漫着頂級雪茄和陳年紅酒混合的醇厚香氣。
柳沁穿着一身剪裁優雅的寶藍色絲絨長裙，端着酒杯，正微笑着與坐在主位的一位老者交談。
這位老者年過六旬，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臉上帶着笑意，但眉宇間自有一股長居上位的威嚴。
他就是沈氏集團地產板塊的定海神神針，董事會里保守派的領袖——王坤，王董。
他與沈驚焉的父親是過命的交情，一起從零開始，將沈氏的地產王國打造成了如今的龐然大物。
“王董，您嚐嚐這個，82年的康帝，我特意讓先生從他的私人酒窖裏拿出來的。”柳沁笑語盈盈，親自爲王坤佈菜。
“弟妹有心了。”王坤心情不錯，他很享受這種被尊敬、被重視的感覺。
同席的還有另外兩位董事，都是王坤的“鐵桿”，也是集團實業板塊的元老。
沈鴻坐在柳沁身邊，顯得有些百無聊賴，有一搭沒一搭地刷着手機，對這些老頭子之間的商業互捧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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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柳沁輕輕放下酒杯，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憂愁。
“怎麼了，弟妹？”王坤立刻注意到了，“有什麼煩心事？”
“也算不上什麼煩心事。”柳沁勉強笑了笑，“就是爲了驚焉那孩子。”
一提到沈驚焉，王坤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
“他前兩天鬧出的那場‘公關戰’，想必王董您也聽說了吧？”柳沁的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網上那些年輕人把他說得跟神仙一樣，可我們這些長輩看着，實在是心驚肉跳。”
另一位董事附和道：“是啊，太胡來了！用公司的官方賬號去跟人對罵，把集團的臉面都丟盡了！這要是傳出去，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怎麼跟合作伙伴交代？”
沈鴻一聽來了精神，立刻插嘴：“可不是嘛！都是被那個姓林的管家給攛掇的！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狐狸精，把我哥都哄得團團轉，現在又來禍害我侄子！”
“小鴻！”柳沁立刻出聲制止，但眼神裏卻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別胡說！林管家能力是很強的，也是爲了公司好，就是……”
她頓了頓，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爲難表情，“就是太年輕了，做事太激進，沒有分寸。驚焉又什麼都聽她的，兩個人湊在一起，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王坤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規矩和基業。沈氏集團的根基是地產、是實業，是一磚一瓦壘起來的江山，容不得半點虛浮的泡沫。
“那個什麼‘星火平臺’，我也瞭解了一下。”王坤冷哼一聲，“不就是個給小孩子玩的破網站嗎？鬧出再大動靜，能賣出去一套房子，還是一條生產線？”
柳沁立刻接過話頭，語氣裏滿是擔憂：“王董您說的是。可驚焉現在就認準了這個項目，還說要用這個平臺，來給集團做什麼‘數字化轉型’。”
“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這些新名詞。我只知道，他現在天天跟那個林管家待在一起，連家都不回了。過幾天的臨時董事會，他還要上去發言……”
柳沁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恰到好處地端起酒杯，掩飾住嘴角那抹得逞的冷笑。
數字化轉型？
在王坤聽來，這就是要革他們這些實業派的命！
一個只會打遊戲的黃毛小子，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管家迷了心竅，就要來動搖他和老兄弟們打下的江山？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胡鬧！”王坤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紅酒都濺了出來，“他以爲董事會是什麼地方？是他家的遊樂場嗎？”
“讓一個毛頭小子和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來教我們怎麼做生意？我王坤第一個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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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另外兩位董事也紛紛表態。
“王董說得對！不能讓他這麼胡搞下去！”
“這已經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了，這關係到整個集團的未來！”
沈鴻看着這同仇敵愾的場面，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柳沁站起身，親自爲王坤又倒滿了一杯酒，聲音溫柔，卻帶着煽動人心的力量。
“王董，您千萬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我們也是沒辦法。我們做長輩的，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把沈家的基業當兒戲吧？”
王坤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弟妹，你放心。”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董事會那天，我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麼花兒來！”
“我們這些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了，但只要還在位子上一天，就絕不會讓某些人，毀了集團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