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呼呼”聲。
柳沁的臉色最是精彩，那張剛剛還掛着優雅笑容的臉，此刻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嘴角還維持着上揚的弧度，眼神卻冷得嚇人。
她精心佈置的開場，本意是給林照一個下馬威，讓她認清自己“下人”的身份，卻被沈驚焉用這麼一種不講道理的方式，硬生生把舞臺給搶了過去。
主位上的沈承文終於再次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驚焉的發言，排在第三項議程。”他看了一眼會議議程表，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現在，繼續。”
柳沁深吸一口氣，重新端起那副優雅從容的貴婦架子，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節有些泛白。
會議繼續。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林照感覺自己像是坐在針氈上。
她身邊的沈驚焉，完全無視了那些充滿敵意的目光，自顧自地靠在椅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轉着筆，偶爾還低頭看一眼手機，彷彿這場決定着幾百億商業帝國走向的會議，還不如他手機裏的一局遊戲來得重要。
他的散漫，和周圍嚴肅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也讓王坤那幫老傢伙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照知道，他在蓄力。
他在用這種方式，表達着他的不屑，也在消磨着對手的耐心。
終於，在財務總監和運營總監冗長又乏味的彙報結束後，會議主持人的目光，投向了沈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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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請星火項目的負責人，沈驚焉先生，爲我們介紹星火平臺未來的發展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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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林照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手指放在了觸摸板上，隨時準備切換到她準備了一整夜的PPT。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驚焉身上。
沈驚焉懶洋洋地站起身，他甚至沒往投影幕布的方向看一眼。這讓林照的心頭猛地一緊。
他想幹什麼？
只見沈驚焉沒有走向講臺，反而邁開長腿，徑直走到了橢圓形會議桌的中央空地。
他環視一週，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了主位的沈承文臉上。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等着他開口，等着看這個只會打遊戲的紈絝子弟，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高論來。
“各位叔叔伯伯，早上好。”
他的聲音不大，帶着一絲還沒睡醒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林總監爲我準備了一份非常精彩的報告，裏面有詳盡的數據，和對未來的美好展望。”
他說着，指了指林照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但是，我今天不想談那些。”
林照的心，咯噔一下。
不談數據？不談規劃？那他要談什麼？
柳沁和王坤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幸災樂禍。
果然是扶不上牆的爛泥！給他搭好了臺子，他自己都能給拆了！
沈驚焉無視了那些看好戲的目光，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父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今天，想跟大家聊聊……遊戲。”
“遊戲”兩個字一出口，全場譁然。
幾個年輕的董事面露錯愕，而王坤身邊的幾個老傢伙，已經開始毫不掩飾地搖頭嘆氣，彷彿已經看到了沈氏集團敗落的未來。
沈鴻更是直接笑出了聲，那笑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瘋了吧？在董事會上聊遊戲？他以爲這裏是他家的網吧嗎？”
林照感覺自己的手腳一片冰涼。
完了。
她想。
這個瘋子，他真的要憑一己之力，掀翻整個棋盤。
她下意識地看向沈驚焉，卻發現他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裏，沒有了平日裏的戲謔和挑釁，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句無聲的詢問。
——姐姐，信我嗎？
林照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站起來，打斷他這荒唐的行爲，把會議拉回到正常的軌道上來。
她的職業素養，她的邏輯，她的一切，都在尖叫着讓她阻止這場災難。
可是……
她看着他那雙眼睛，看着那裏面映出的，小小的、不知所措的自己。
她鬼使神差地，衝他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沈驚焉笑了。
那笑容，像破開烏雲的陽光，瞬間點亮了他整個人。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衆人，身上的氣場，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改變。
如果說剛纔的他，是一把收在鞘裏的、鋒芒畢露的刀。
那麼現在，他就是那個執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