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叔叔伯伯，可能一輩子都沒碰過所謂的‘電子遊戲’。”
沈驚焉的聲音在巨大的會議室裏迴響，帶着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穿透力。
“在你們眼裏，遊戲，可能就是小孩子玩的玩意兒，是不務正業，是精神鴉片。”
王坤冷哼一聲，沒有掩飾自己的不屑。
他身邊的幾個老董事也紛紛搖頭，顯然對這個開場白毫無興趣。
“但是，”
沈驚焉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王坤身上，
“我想請問一下王伯伯，您負責的地產項目，去年在華東地區新開的那個樓盤，爲什麼銷售額不及預期的百分之七十？”
王坤沒想到他會突然把火燒到自己身上，臉色一沉：“市場環境不好，政策調控，這都是客觀原因。”
“是嗎？”
沈驚焉笑了，“可我怎麼聽說，是因爲您的團隊，還在用十年前的辦法，搞地推，發傳單，打電話。這種營銷方式，在遊戲裏，我們稱之爲——人海戰術。”
“人海戰術？”
一個年輕些的董事沒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
“對，人海戰術。”
沈驚焉打了個響指，像個正在授課的教授，“就是最原始的打法，不考慮兵種剋制，不考慮資源配比，只知道把所有單位框在一起，A上去就完事了。這種打法，在新手村虐虐菜鳥還行，一旦遇到稍微會玩一點的對手，就是白給。”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看向王坤，眼神銳利。
“現在年輕人買房，第一步是去網上看測評，看直播，看KOL的種草視頻。他們相信的是數據，是口碑，是跟他們一樣的‘玩家’的真實體驗。而您的團隊，連一個像樣的官方社交賬號都沒有，更別提什麼內容營銷、社羣運營了。”
“您守着一座巨大的金礦，卻還在用最原始的鋤頭去挖。您告訴我，這跟一個在《星際爭霸》裏，只知道爆狗，不知道升攻防的初級玩家，有什麼區別？”
這番比喻，生動，尖銳，又一針見血。
會議室裏，支持沈驚焉的趙董和陳董，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幾個年輕的董事，更是聽得眼睛發亮，彷彿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們或許不懂遊戲，但他們聽懂了沈驚焉話裏對傳統營銷模式的精準批判。
王坤的臉，已經從豬肝色變成了醬紫色。
他這輩子，還從沒被一個毛頭小子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教訓過。
“一派胡言！”
他猛地一拍桌子，“房地產是集團的根基！是實打實的鋼筋水泥！你拿一個虛頭巴腦的破遊戲來跟它比？簡直是荒謬！”
“王董，您別激動。”
沈驚焉的語氣依舊平淡，“我沒有說地產不重要。我只是覺得，再堅固的堡壘，如果跟不上時代，也只會被淘汰。”
他沒再理會氣得發抖的王坤，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坐在主位另一側的財務總監。
“張總監，我看了您剛纔的報告。集團的財務系統，還是十年前IBM開發的那套吧？”
財務總監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的，沈總。這套系統雖然老舊，但一直很穩定。”
“穩定？”
沈驚焉笑了，“穩定到各個子公司之間的數據都不能實時互通，做一份整合報表需要財務部十幾個人加班一個星期？穩定到每次系統升級，都需要IBM的工程師飛過來，開出一個天價的服務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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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我們的遊戲裏，叫什麼？叫版本落後，BUG頻出。玩家早就流失光了，只有你們這些NPC，還在這個破服務器裏自得其樂。”
“你！”
財務總監的臉也漲紅了。
“還有，”
沈驚焉的目光又轉向了市場總監，
“我們集團旗下的高端商場，會員積分系統，爲什麼不能跟線上商城打通？我朋友在SKP花了幾百萬買包，積分只能換兩個停車小時。而星火平臺一個用戶，一天打賞幾百塊，就能換一個永久的定製頭像框。您覺得，哪種激勵更能留住用戶？”
他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拋出，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剖開了沈氏集團這個龐大商業帝國，光鮮外表下那些陳舊、臃腫、效率低下的頑疾。
他沒有用林照準備的任何一份數據報表。
他只是用他最熟悉的語言，把他這幾天從林照那些“神裝彈藥”裏吸收的知識，轉化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他把整個沈氏集團，當成了一個BUG叢生的大型遊戲。
而他，就是那個看穿了所有底層代碼的，頂級玩家。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用互聯網的思維，去碾壓傳統行業的僵化。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那些之前還抱着看戲心態的董事們，此刻臉上的表情，已經從輕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又變成了凝重。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在胡鬧。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集團的痛點上。
林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站在會場中央，侃侃而談的沈驚焉，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以爲他會緊張，會忘詞，會需要她在一旁提詞。
她準備好了一切，隨時準備衝上去，替他擋住所有的明槍暗箭。
可她沒想到，他根本不需要。
他一個人，就組成了一支軍隊。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打了一場她從未設想過的，卻漂亮到讓她都感到心驚的仗。
這一刻，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身上那種渾然天成的、掌控一切的王者氣場，心裏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個男人，或許天生，就該站在這裏。
而自己，或許天生，就該坐在他身邊，爲他遞上彈藥。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沈承文，忽然開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驚焉身上，眼神複雜，有審視，有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
“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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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軍令。
沈驚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這場仗，他已經贏了一半。
“所以，各位董事。”沈驚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沒有再用遊戲的比喻，而是迴歸了商業的本質。
“星火平臺，從來不是一個單純的直播網站。它是我用來撬動整個集團數字化轉型的，第一個支點。”
他伸出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
“星火的用戶，是全華京消費能力最強、最願意爲熱愛付費的年輕人。他們是集團旗下所有toC業務最精準的潛在客戶。我們可以通過星火的數據後臺，爲地產項目精準引流，爲快消品定製營銷方案，甚至可以爲我們的影視公司，孵化出下一個頂流IP。”
“技術上，李默帶領的團隊，正在打造全集團統一的中臺系統，未來可以將財務、人力、市場所有數據全部打通，實現真正的數字化管理。”
“運營上，王雷正在建立一套全新的社區管理模式，這套模式未來可以複製到集團所有的線上平臺，提升用戶粘性和品牌忠誠度。”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
“各位，時代變了。未來的戰爭，是流量的戰爭，是數據的戰爭，是用戶心智的戰爭。”
“而星火，就是我們沈氏集團，在這場新戰爭中，最鋒利的一把尖刀。”
他講完，微微躬身，姿態謙遜，但眼神裏的鋒芒，卻無人敢直視。
“我的彙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