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沈驚焉那番充滿了顛覆性和衝擊力的演講給震住了。
他描繪的那個藍圖，太過宏大，也太過佑人。
將一個“不務正業”的遊戲平臺，拔高到整個集團“數字化轉型”戰略支點的高度，並且邏輯清晰，環環相扣，讓人找不到任何明顯的漏洞。
幾個原本持中立態度的董事，已經開始交頭接耳，眼神裏閃爍着興奮的光。他們是商人，他們嗅到了金錢的味道。
趙恆董事更是頻頻點頭，沈驚焉提出的“IP孵化”和“內容聯動”，正中他這個文化板塊負責人的下懷。
就連主位上的沈承文，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動容。
他看着自己的兒子，彷彿是第一次認識他。
這個他一直以爲只會叛逆、只會逃避的兒子，身體裏竟然蘊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和野心。
柳沁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她精心策劃的一切，在沈驚焉這番降維打擊般的演講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她感覺自己像是準備了一套宮斗的劇本，結果對方直接開着坦克碾了過來，連臺詞都懶得跟她說一句。
完了。
她心裏冰涼一片。
就在這勝負將分的關鍵時刻，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猛地打破了這片寂靜。
“一派胡言！”
王坤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年事已高，動作卻依舊凌厲。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燃燒着熊熊怒火。
“數字化？流量？用戶心智？”他指着沈驚焉，手指都在發抖，“你說的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能當飯吃嗎？能蓋成樓嗎？能讓廠房裏的機器轉起來嗎？”
“沈氏集團的根基是實業！是地產！是一磚一瓦，靠我們這代人流血流汗打下來的江山！不是你嘴裏那些看不見摸不着的代碼和數據！”
老人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顯得有些嘶啞，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畢竟是跟着沈家老爺子打天下的元老，在集團內部積威甚重。他這一發怒，會議室裏剛剛活躍起來的氣氛，瞬間又凝固了。
那幾個原本有些意動的董事，也紛紛收斂了表情，不敢再出聲。
沈驚焉看着他，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站着，臉上甚至還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副樣子，在王坤看來，就是赤赤果果赤果果的挑釁和蔑視。
“你笑什麼！”王坤的怒火更盛了，“你以爲你說了幾句時髦話，就能動搖集團的根基？我告訴你，只要我王坤還在這董事會一天，你就休想把沈家帶上邪路！”
“朽木不可雕也！”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沈驚焉，然後，他猛地轉頭，那雙燃燒着怒火的眼睛，像鷹一樣，死死地鎖定了從頭到尾都保持着沉默的林照。
圖窮匕見。
王坤終於亮出了他今天，也是柳沁教給他的，最致命的那把刀。
“你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不是都是你旁邊這個女人教你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一個來路不明的‘首席戰略官’？我倒想問問，她畢業於哪個名牌大學？在哪家知名企業有過成功的操盤案例？還是說，她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你這個沈家大少爺哄得團團轉，讓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王坤的目光在林照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着，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我們沈氏的董事會，什麼時候輪到一個連底細都查不清楚的外人，在這裏指手畫腳了？”
這話太重了。
這已經不是在質疑林照的能力，而是在攻擊她的出身，否定她的人格，將她定義爲一個靠着不正當手段上位的“外人”。
林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裏，傳來一陣刺痛。
她可以應對任何商業上的刁難，可以用數據和邏輯反駁任何專業上的質疑。
但她沒想到，對方會用這種最卑劣、最直接的方式，來攻擊她這個人。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了這個充滿了權力和偏見的審判場上，接受着所有人的打量和評判。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沈驚焉。
他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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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像上次在家宴上那樣，用更強硬的方式懟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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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會爲了顧全大局，選擇暫時的妥協？
無論他選擇哪一種，她今天，都註定要成爲這場鬥爭的犧牲品。
她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