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回到自己位於主宅二樓的辦公室時，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她沒有開大燈，只開了桌前一盞小小的檯燈。
橘黃色的光暈，將她籠罩在一個小小的、安靜的圈子裏。
她坐下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
腦子裏，全是沈驚焉的那個擁抱，和他說的那些話。
“你的盔甲，太重了。”
“以後，別穿了。”
“有我呢。”
這些話，像被設定了循環播放的程序，一遍遍地在她腦海裏迴響。
她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有一個人，看穿了她所有的堅硬，對她說，你可以不用那麼累。
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危險。
它像一種會上癮的毒藥，一旦沾染，就再也戒不掉。
林照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她拉開辦公桌最右邊的抽屜，拿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頭上，印着幾個醒目的大字——《首席管家僱傭合同》。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着自己親手簽下的那個名字，和下面那個清晰的日期。
合同期，一年。
現在，已經過去了快一半。
她的目標，是攢夠一千萬，然後去一個小城，買個帶院子的房子，養一條叫金毛，再開一家小小的、只賣自己喜歡吃的甜品的店。
這個目標，清晰，明確，可量化。
是她過去所有努力的終點，也是她未來所有生活的起點。
可現在，這個清晰的終點，好像……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不可控的變數。
而這個變數的名字，叫沈驚焉。
林照合上合同，將它重新放回抽屜的最深處。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沈家大宅那片被燈光照亮的、奢華得不真實的花園。
她想，或許，她該重新評估一下自己的退休計劃了。
……
第二天一早，林照特意比平時晚起了十五分鐘。
她不想再在餐廳或者走廊上，跟他來一場猝不及及的“偶遇”。
她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來重新整理自己那套已經瀕臨崩潰的邏輯系統。
然而，當她穿着一身標準的灰色職業套裝，走進餐廳時，卻發現，長長的餐桌上，只有她一個人。
沈驚焉不在。
柳沁和沈鴻也不在。
李嬸看到她，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來。
“林管家，早上好。您今天起得可有點晚啊。”
“嗯，昨天睡得晚了些。”林照不動聲色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少爺今天一早就出去了。”李嬸一邊幫她布餐，一邊絮絮叨叨地說，“天還沒亮就走了，說是要去公司處理什麼緊急的事情。還特意交代廚房，說您今天可能會起得晚，讓我們把您的早餐溫在鍋裏。”
李嬸將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端到她面前。
不是她常喝的黑咖啡和三明治。
而是一碗熬得軟糯香甜的小米南瓜粥，配着幾樣精緻的江南小菜，還有兩個剛出籠的小籠包。
清淡，養胃。
是她喜歡的口味。
林照看着眼前的早餐，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那個傢伙……
“少爺還說，”李嬸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讓您別太累，今天沒什麼要緊事，可以在家休息一天，就當是……帶薪休假。”
林照握着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帶薪休假？
他是在……躲着她嗎？
還是說，他也在爲昨天那個失控的擁抱，感到尷尬和不知所措？
這個認知，讓林照的心裏，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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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不只是她一個人亂了陣腳。
吃完早飯，林照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破天荒地，走進了主宅那個巨大的花園裏。
清晨的空氣很好，帶着草木的清香。
她沿着石子路慢慢地走着，看着那些被園丁精心修剪過的花草，腦子裏卻依舊不平靜。
她和沈驚焉的關係，已經徹底偏離了她最初設定的軌道。
從管家和僱主，到項目總監和負責人，再到昨晚那個璦昧不清的“合夥人”。
現在，又是什麼？
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是一條微信消息。
發信人：沈驚焉。
林照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了。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
消息很簡單，只有一張圖片，和一句話。
圖片上，是一份擺在辦公桌上的早餐，和她現在吃的，一模一樣。小米南瓜粥，小籠包，幾樣小菜。
圖片下面的那句話是：
【姐姐，今天的早餐，是ADC的專屬。】
林照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份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早餐，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在躲她。
他只是，用他那種彆扭又幼稚的方式，在告訴她——
我們是一起的。
連早餐，都要吃一樣的。
林照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站在花園裏，看着手機屏幕，看着那碗熱氣騰騰的粥，站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地，擡起手，對着花園角落裏的一株向日葵拍了一張。
點擊，發送。
沒有任何文字。
但她知道，他會懂。
果然，不到十秒鐘，他的回覆就來了。
不是文字，也不是圖片。
而是一個動態表情包。
一只傻乎乎的柴犬，搖着尾巴，在屏幕上瘋狂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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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看着那個表情包，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笑聲，在清晨安靜的花園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想，她那個關於退休的計劃，可能真的……要無限期推遲了。
因爲，她好像，找到了比養狗和種花，更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養一個……又奶又狼，還特別會折騰人的AD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