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剛想說點什麼,沈驚焉的手機,卻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那不是電話,而是一個加密軟件的特殊提示音。
他眼神一凜,不動聲色地解鎖屏幕,點開擴音。
幾乎是瞬間,一段被監聽的通話,清晰地傳了過來。
是那個被沈鴻派去調查林照的私家偵探,“老鼠”。
而電話的另一頭,正是沈鴻。
“沈總,查到了!那個林照,有大料!”“老鼠”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邀功。
沈驚焉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站在原地,身體紋絲不動,但周身的氣壓卻瞬間降到了冰點。
林照站在一旁,心裏那根弦,也跟着繃緊了。
揚聲器裏,“老鼠”的聲音還在繼續,顯然被沈鴻的催促嚇到了,聲音有些結巴。
“是……是這樣的。那個林照,履歷確實乾淨得不像話。但是,我們順着她大學時期的軌跡往下查,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
“她大四那年,本來已經拿到了美國常春藤盟校的全額獎學金offer,準備出國讀研。但是,在臨走前一個月,她突然放棄了。然後,就接受了麥肯錫華京分部的offer,直接入了職。”
沈驚焉能想象到電話那頭,沈鴻不耐煩的表情。
“重點是……我們查了她當年放棄offer的原因。”“老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着一絲神祕,“她外婆,就在那個時候,突然查出了心臟病,需要做搭橋手術。手術費,加上後期的康復費用,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林照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到沈驚焉的下頜線繃得死緊。
“而林照,當時只是個還沒畢業的學生,她根本拿不出這筆錢。就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一筆五十萬的匿名捐款,打到了她外婆住院的賬戶上,指明是給她的手術費。”
“老鼠”頓了頓,終於拋出了沈鴻最想聽到的信息。
“我們順着那筆錢的來源查下去,發現那筆錢,是從一個慈善基金會里出來的。而那個基金會的最大股東,您猜是誰?是……當年麥肯錫華京區的合夥人之一,一個姓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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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周先生,在業內是出了名的風流。他尤其喜歡提拔和‘照顧’一些家境不好,但聰明漂亮的女下屬。林照,就是在那之後,進了麥肯錫,並且一路平步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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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裏的暗示,骯髒又齷齪,足以編造出一個完美的“黑料”。
“砰!”
沈驚焉猛地一拳砸在了旁邊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手背上的骨節,因爲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很好,把所有‘證據’發給我。”耳機那頭傳來沈鴻滿意的聲音,隨後通話便被掛斷。
辦公室裏,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林照看着他,看着他那張因爲滔天怒火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心裏一片冰涼。
這件事,瞞不住了。
他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也覺得,自己就是那種爲了錢,可以不擇手段的女人?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專業和冷靜,都只是一層虛僞的僞裝?
林照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像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沈驚焉。”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件事,是真的。”
她選擇了承認。因爲她不屑於辯解。也因爲,她不想在他面前,顯得那麼狼狽。
沈驚焉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着她。
那雙總是帶着笑意的桃花眼裏,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狂暴的情緒。
“我外婆當時確實需要錢做手術。”
林照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周先生也確實幫了我。我進入麥肯錫,確實也得到過他的提拔。”
“但是,我和他之間,清清白白。我爲他創造的價值,遠比他當初給我的幫助,要多得多。”
“信不信,由你。”
她說完,便垂下眼,不再看他。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久到林照以爲一個世紀都過去了。
沈驚焉才終於動了。
他走到她面前,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露出鄙夷或者厭惡的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將她攬進了懷裏。
又是一個擁抱。
比上一次,更用力,更緊。
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林照的身體,瞬間僵硬。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他是在……生氣?還是……
“傻瓜。”
他的聲音,就在她的頭頂響起,沙啞得不像話。
“你以爲,我是在懷疑你嗎?”
林照愣住了,她擡起頭,撞進他那雙泛紅的眼睛裏。
那裏面,沒有懷疑,沒有鄙夷。
只有,鋪天蓋地的心疼。
“我是在氣我自己!”
他低吼一聲,抱得更緊了,“氣我自己沒能早點認識你!氣我沒能在你最難、最無助的時候,陪在你身邊!”
“憑什麼!憑什麼要讓你一個人去扛那些破事!”
“憑什麼要讓你去面對那些噁心的嘴臉,去接受那些帶着附加條件的‘善意’!”
他的聲音裏,帶着滔天的怒火和懊悔。
林照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擊中了,酸澀和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一直以爲自己足夠堅強,足夠獨立。
她一個人,走過了那麼多艱難的歲月,從沒想過要依賴任何人。
可是,當這個男人,用這種笨拙又霸道的方式,將她所有的過去都攬到自己身上時,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會想要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
原來,被人心疼,是這樣一種感覺。
林照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着臉頰,無聲地滑落,浸溼了他胸口的衣襟。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懷裏,任由那些積壓了多年的委屈和辛酸,在這一刻,盡情地宣泄。
沈驚焉就那麼靜靜地抱着她,一下一下,笨拙地輕拍着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獸。
“別怕。”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以後,你的過去,我來守護。”
“誰敢再拿這些事來噁心你,”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我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他的話,像一個最鄭重的誓言。
林照看着他,看着他眼裏的堅定和偏執,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她想,她那個攢夠一千萬就退休的計劃,可能真的……要徹底泡湯了。
因爲,她好像,找到了更讓她想要守護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