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沈氏集團頂層的會議室出來，已經是下午。
冬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照進來，暖洋洋的，卻驅不散林照心頭那點奇異的躁動。
沈驚焉還牽着她的手，走在前面的康文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特意放慢了腳步，與他們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專屬電梯裏，光潔的鏡面映出三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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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看着鏡子裏，那個被高大少年牽着手，臉上還帶着一絲不自然紅暈的自己，感覺陌生又熟悉。
“咳。”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想把手抽回來。
沈驚焉卻握得更緊了，他側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說：“姐姐，還在演戲呢，別露餡了。”
林照瞪了他一眼。
這個混蛋，總能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電梯到了一樓，康文率先走了出去，然後恭敬地站在一旁，爲兩人拉開了通往地下車庫的門。
“小少爺，林總監，車已經備好了。”
坐進車裏，沈驚焉才終於鬆開了手。
林照立刻將手收了回來，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她看着自己被他握得有些發紅的手腕，心跳還是有點不正常。
“剛纔在會上，你最後那段話，什麼時候準備的？”林照強迫自己把話題拉回工作，以此來掩蓋自己的不自在。
她指的是沈驚焉最後那段關於“數據帝國”的總結陳詞，那部分內容，並不在她準備的稿子裏。
“哦，那個啊。”沈驚焉發動車子，懶洋洋地回答，“昨天晚上，看你睡着了，隨便想的。”
林照：“……”
她辛辛苦苦熬夜做的模型和預案，在他眼裏，還不如他“隨便想的”？
“姐姐，你那套東西，太正了。”沈驚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解釋道，“對付趙恆、陳福安那種人還行，但想讓王坤那幫老傢伙閉嘴，光講道理是沒用的。你得給他們畫一張足夠大的餅，大到他們明知道有毒，也忍不住想咬一口。”
林照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在絕對的利益佑惑面前，所謂的立場和規矩，都顯得不堪一擊。
“不過，”沈驚焉話鋒一轉，側過頭看她，桃花眼裏帶着促狹的笑意，“最重要的，還是你最後遞上來的那份‘彈藥’。沒有那個，我餅畫得再大，也是空中樓閣。”
“那是我們早就掌握的證據。”林照平靜地說。
“不。”沈驚焉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那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我說的是，你當時，選擇相信我，沒有立刻啓動你的B計劃，而是選擇……把那份‘彈藥’，遞給了我。”
林照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她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姐姐，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你當時看着我，點頭說‘好’的樣子，比你做的任何一份PPT，都更讓我有底氣。”
林照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她飛快地轉過頭，看向窗外。
“好好開車。”
“遵命，我的首席戰略官。”沈驚焉拖長了音調，心情極好。
……
當晚，沈家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
柳沁被沈從山勒令禁足，所有對外聯絡的通訊設備都被收繳，連帶着她名下那張不限額的黑卡，也被凍結了。
沈鴻則被連夜送上了飛往澳洲的飛機，美其名曰“去那邊散散心”，實則是被變相流放了。據說她在機場哭得撕心裂肺，但沈從山這次鐵了心，誰求情都沒用。
而那個被當成棋子的技術組長馬東，則在第二天一早，就被集團法務部的人帶走了，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這一切，都處理得雷厲風行，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整個沈家大宅，彷彿在一夜之間，就被清洗了一遍。
…………
林照聽着康文在電話裏彙報這些處理結果，心裏卻沒有半分得勝後的快意。
她只是覺得，有些疲憊。
這種豪門內部的傾軋，遠比商業談判桌上的刀光劍影，更讓人心力交瘁。
掛了電話，她揉了揉眉心，準備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又是沈驚焉。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灰色衛衣，手裏端着一個白色的瓷碗，裏面是熱氣騰騰的……湯圓？
“姐姐，宵夜。”他把碗放到她桌上，是她喜歡的黑芝麻餡。
“你怎麼又來了？”林照有些無奈。
“我來看看我的首席戰略官，有沒有因爲贏了勝仗，就驕傲自滿，懈怠工作。”他大喇喇地在她對面坐下，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林照看着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沈總，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按照勞動法，我早就該下班了。”
“哦？”沈驚焉挑了挑眉，“那林總監的意思是，現在已經不是工作時間了？”
林照的心，咯噔一下。
她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他挖的坑裏。
“那正好。”沈驚焉笑了，那笑容，像只偷了腥的貓，“既然不是工作時間，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聊點……私事了？”
他又來了。
林照決定不理他，低頭默默地吃湯圓。
很甜，很糯，是她喜歡的味道。
“姐姐，你那個一千萬的退休計劃，現在進度到百分之多少了？”他忽然問。
林照吃湯圓的動作一頓。
“昨天董事會結束後，星火平臺的估值又漲了百分之二十。按照你和老頭子簽的那個分紅協議，我幫你算了算，”他掰着手指頭，一本正經地計算着，“加上你之前的工資和獎金，你的目標，應該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了吧？”
林照的心，猛地一沉。
百分之九十五。
只差最後一步，她就可以實現她的人生目標，徹底離開這個地方，去過她想要的生活。
這本該是一件讓她欣喜若狂的事。
可爲什麼，她現在的心情，卻如此複雜？
“怎麼不說話了？”沈驚焉看着她，眼神裏帶着幾分探究，“快要實現夢想了，不開心嗎？”
“開心。”林照硬邦邦地回答，然後繼續低頭吃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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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沈驚焉看着她，忽然嘆了口氣，“林照，你真是個騙子。”
林照的動作停住了。
“你騙得了所有人，但你騙不了我。”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你如果真的那麼想走，昨天就不會給我發那個‘OK’的表情包。”
“你如果真的那麼想走，今天早上就不會吃我買的早餐。”
“你如果真的那麼想走，剛纔在董事會上，你就不會選擇相信我，而是會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他每說一句，林照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個男人，他什麼都知道。
“你根本就不想走，對不對？”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將她困在懷裏，一字一句地問。
林照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所有的僞裝，所有的防備，在他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
“姐姐，”他打斷她，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蠱惑，“別再騙自己了。”
他伸出手，輕輕地，摘下了她鼻樑上的那副金絲邊眼鏡。
沒有了鏡片的阻隔，她那雙因爲慌亂而顯得水汪汪的杏眼，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他的視線裏。
“承認吧，”他看着她的眼睛，聲音更低了，“你喜歡我，對不對？”
林照的心臟，瘋狂地跳動着，像要從胸腔裏掙脫出來。
她看着他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看着他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睛，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全線崩潰。
她猛地站起身，因爲動作太急，膝蓋撞到了辦公桌的邊角，發出一聲悶響。
“你！”她的聲音，因爲緊張而拔高了八度，“你越界了！”
“作爲你的下屬，我有義務提醒你，你的行爲，已經構成了職場騷擾！按照公司規定，我可以……”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溫熱的、帶着一絲蠻橫的吻，給徹底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