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渾身一僵。
他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隨即嘴硬地回道：“當然算數。”
爲了強調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她還特意補充了一句：“等我賺夠了錢就去。”
潛臺詞是，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搞錢，和你這種大少爺的人生規劃完全不同。
沈驚焉聽完，方向盤後的手指輕輕敲了敲。
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裏，帶着幾分戲謔，幾分認真。
“好啊。”
“那我回去就加倍努力，爭取早日把沈氏敗光，讓你提前退休。”
他側過頭，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線裏亮得驚人，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讓林照心驚肉跳的話。
“我們好一起去開甜品店。”
林照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歪理”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腦子裏只剩下兩個字。
混蛋。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可理喻的混蛋！
好不容易，車子終於開到了她的公寓樓下。
林照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開車門。
她一秒鐘都不想再跟這個瘋子待在一起了。
然而，她的手剛碰到門把手，手腕就被一只滾燙的大手，一把抓住。
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這麼急着走？”
沈驚焉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傾身過來。
林照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輕輕一帶。
“砰”的一聲。
她的後背撞上了冰冷的車門，整個人被他欺身而上，嚴嚴實實地禁錮在了車門和他炙熱的胸膛之間。
他又來了。
還是這種熟悉的，讓她無法動彈的姿勢。
林照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緊張地別開臉，不敢看他。
他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用言語挑釁她，也沒有做任何過界的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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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低低地開口。
“姐姐。”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謝謝你。”
“我今天，很開心。”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裏激起千層漣漪。
比任何親吻和擁抱，都更讓她感到燙人。
林照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連最後那點僞裝的堅強，都潰不成軍。
她猛地推開他，慌亂地打開車門，逃了出去。
甚至連那只被她抱了一晚上的金毛玩偶，都忘了拿。
她頭也不回地衝進公寓大樓，用盡全身的力氣按亮電梯。
後背抵着冰冷的梯壁，她纔敢大口喘氣。
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這一夜，林照又失眠了。
第二天，林照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回到了公司。
當她推開自己辦公室門的那一刻，懵了。
辦公室的正中央，她的老闆椅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個毛茸茸的、巨大無比的……金毛玩偶。
就是昨晚她落荒而逃時，忘在沈驚焉車上的那只。
它看起來比昨天在電玩城裏看起來還要大，咧着一張傻笑的嘴，脖子上還繫上了一條沈氏集團的工牌帶。
上面寫着兩個字——
“林總”。
林照站在門口，血一下子衝上了腦門。
他怎麼能這麼明目張膽的呢？
他這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主權嗎？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想把那個礙眼的大傢伙扔到旁邊的待客沙發上。
可她的手剛碰到玩偶，就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是一杯咖啡。
還帶着餘溫的黑咖啡，無糖，精準地戳中了她的口味。
咖啡杯上貼着一張便簽。
“姐姐，別忘了吃早餐。”
字跡囂張，一如其人。
她將那只巨大的金毛玩偶死死抱在懷裏，把臉埋進柔軟的絨毛中，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掉所有煩躁。
辦公室裏，只剩下她紊亂的心跳聲。
“嗡嗡——”
辦公桌上的手機響了。
林照調整了一下情緒，走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上跳動的，是“老夫人”三個字。
林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鎮定：“老夫人，早上好。”
電話那頭，傳來沈老夫人溫和慈祥的笑聲。
“小照啊，這麼早就在忙了？”
“還好，剛到公司。”
“嗯，別太累着自己。”老夫人先是關心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董事會的事，我都聽說了。”
林照的心一緊。
“康文都跟我彙報了，這次的方案，做得非常漂亮。”
老夫人的誇讚，直接又坦蕩。
“這都是沈總指導有方，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林照謙虛地迴應。
“呵呵，”老夫人笑了起來，那笑聲裏帶着什麼都瞞不過她的智慧，“你這孩子，就是太謙虛。”
老夫人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電話兩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照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果然，老夫人再次開口，語氣卻變得意味深長。
“小照啊，驚焉那孩子，你也是知道的。”
“他從小就犟，脾氣又臭又硬。可他認定的事，認準的人，那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林照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迴應。
電話那頭的老夫人，彷彿能看穿她的窘迫和掙扎，語氣越發柔和。
“你是個好孩子，通透，能幹，拎得清。”
“奶奶看着，是真心喜歡。”
真心喜歡。
這四個字，重重地壓在了林照的心上。
林照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所以啊……”老夫人最後，用一種拉家常的語氣，下了最後的通牒。
“這個週末，回家裏來吃飯吧。”
林照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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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談工作。”
老夫人笑着，補上了最後四個字，然後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嘟嘟”忙音，林照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談工作。
那談什麼？
答案，不言而喻。
林照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那只巨大的金毛玩偶，咧着傻笑的嘴，靜靜地看着她。
辦公桌上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沈驚焉發來的消息。
只有簡短的五個字。
“週末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