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
去沈家主宅的路上,一路無言。
林照把自己縮在副駕駛的角落,扭頭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假裝自己不存在。
而身旁的男人,也一反常態地安靜。他專注地開着車,側臉的線條緊繃,看不出任何情緒。
直到車子緩緩駛入沈家那扇雕花鐵門,林照才終於找回了一點現實感。
沈家主宅的餐廳,氣氛有些微妙。
柳沁和沈鴻不在,整個空間顯得空曠了許多,卻也少了幾分往日的虛僞和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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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臉上掛着和藹的笑容,眼神卻在林照和沈驚焉之間來回打量,帶着洞察一切的精明。
沈從山則坐在老夫人身邊,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驚焉從進門開始,就寸步不離地跟在林照身邊。
他親自爲她拉開椅子,將她按在自己身邊的位置上。那個位置,正對着沈從山。
林照坐如針氈。
“小照啊,快坐,別拘束,就當是自己家。”沈老夫人笑呵呵地招呼着,眼神裏滿是滿意。
林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自己家?
她可不敢。
菜很快一道道被端了上來。
沈驚焉的表現,堪稱“二十四孝男友”的典範。
一盤清蒸石斑魚上來,他立刻轉到林照面前,拿起公筷,仔細地將魚肉裏細小的刺一根根挑出來,然後將最鮮嫩的魚腹肉,夾到她的碗裏。
“多吃點,補腦。”他說得理所當然。
林照:“……”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因爲尷尬而停止運轉了。
一碗松茸雞湯,他先是自己拿勺子嚐了一口,覺得溫度剛剛好,才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慢點喝,別燙到。”
林照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能感覺到,對面沈從山那道審視的目光,幾乎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
而主位上的沈老夫人,則是笑得合不攏嘴,一副“我孫子終於開竅了”的欣慰表情。
這頓飯,林照吃得味同嚼蠟,如坐鍼氈。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吃飯,而是在接受一場公開處刑。
終於,這場漫長的家宴結束了。
傭人端上了飯後水果和茶點。
林照剛想找個藉口溜走,一直沉默不語的沈從山,卻忽然開口了。
“林總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讓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
林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最終的審判,還是來了。
她站起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沈先生。”
沈驚焉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擋在了林照身前,臉上帶着警惕:“爸,有什麼事嗎?”
“我不是在跟你說話。”沈從山看都沒看自己的兒子,目光只是落在林照身上。
那眼神,平靜,深邃,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飯後喝杯茶,消消食。”他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來我書房吧。”
沈驚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她今天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去公司說。”
“驚焉。”沈老夫人發話了,語氣溫和,卻帶着一絲警告。
沈驚焉還想說什麼,林照卻在他身後,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她知道,這一關,她躲不掉。
也必須,由她自己去面對。
她從沈驚焉身後走出來,迎上沈從山審視的目光,點了點頭。
“好的,沈先生。”
沈從山的書房,和他的人一樣,沉穩,威嚴,甚至帶着幾分壓抑。
滿牆的紅木書架,一直頂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書籍,從古典名着到現代金融,無所不包。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陳年木料的味道。
沈從山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一張寬大的紅木茶臺前,開始有條不紊地擺弄茶具。
洗杯,溫壺,投茶,注水。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沉穩,像一場充滿了儀式感的表演。
林照就那麼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她知道,這是上位者慣用的伎倆。
用沉默和等待,來消磨對手的意志,製造無形的壓力。
終於,一杯泡好的普洱,被推到了她的面前。茶湯色澤紅濃,散發着醇厚的香氣。
“坐。”沈從山吐出了第一個字。
林照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她以爲,他會開門見山地問她和沈驚焉的事。
會用一千萬,甚至更多的錢,來讓她離開他的兒子。
這是豪門劇裏,最經典的橋段。
然而,沈從山什麼都沒問。
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然後,從手邊一摞文件中,抽出了一份,遞給了她。
“看看這個。”
林照有些疑惑地接了過來。
封面是幾個簡單的黑體字。
《關於沈氏集團未來五年數字化轉型戰略的初步構想》。
林照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翻開文件,裏面的內容,讓她更加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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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傳統地產業務的線上化,到文娛產業的流量整合,再到未來AI技術在家族產業中的應用……
這份草案,框架宏大,野心勃勃。
但同時,也充滿了各種理想化的構想和邏輯上的漏洞。
林照看得很快,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那些熟悉的數字、模型和商業邏輯,像潮水般涌來。
剛纔在家宴上所有的慌亂和無措,在這一刻,都被一種更強大的東西所取代。
那是屬於她,屬於林照的,絕對的專業和自信。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合上了文件。
她擡起頭,看向對面的沈從山。
而沈從山,也正看着她,那雙深沉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她能看懂的情緒。
那是探究,是審視,更是一種……試探。
他沒有問她是否愛他的兒子。
也沒有問她想要多少錢。
他只是用一種最直接,也最殘忍的方式,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野心嗎?
或者說,你的野心,配得上我沈家的未來嗎?
林照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苦澀的茶水滑入喉嚨,卻讓她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將茶杯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然後,她迎着沈從山那如同實質的目光,緩緩開口。
“沈先生,恕我直言。”
“您這份方案,在我看來,太理想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