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庫裏南駛離市區，拐進了一條林照從未走過的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路越來越窄，也越來越安靜。
“我們到底要去哪兒？”林照看着窗外陌生的景緻，她骨子裏的控制欲又開始隱隱作祟。未知，是她最不喜歡的變量。
“急什麼。”沈驚焉單手控着方向盤，另一只手把玩着她的手指，“林總監，你的人生不能什麼都按計劃來。偶爾也得享受一下驚喜。”
“我怕的不是驚喜，是驚嚇。”林照吐槽道。
沈驚焉笑了起來：“放心，今天這個，你肯定喜歡。”
車子最終在一扇古樸的硃紅色大門前停下。這裏像是一處私家園林，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兩個石獅子靜靜地蹲守着。
沈驚焉領着她下車，上前按了門鈴。
很快，大門從裏面被打開，一個穿着中式對襟衫，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先生走了出來。
“沈少爺。”老先生看到他，恭敬地躬了躬身。
“方叔。”沈驚焉點了點頭，然後側過身，向林照介紹，“這位是方寸山老先生，國內頂級的珠寶設計大師。”
林照有些意外，禮貌地朝對方點了點頭：“方老先生，您好。”
方寸山看着沈驚焉緊緊牽着林照的手，渾濁但精明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他側開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東西已經按您的要求，做好了。”
走進大門，裏面別有洞天。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花香。
穿過幾道迴廊，他們來到一間採光極好的工坊。屋子正中，是一張巨大的工作臺，上面擺滿了各種林照看不懂的工具。
方寸山走到工作臺前，從一個絲絨盒子裏，小心翼翼地捧出另一只更小的，由紫檀木製成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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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盒子放在鋪着黑色絨布的檯面上，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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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盒子裏，靜靜地躺着兩枚戒指。
設計極爲簡約，卻又透着一種無法言說的巧思。一枚是鉑金戒圈，通體被打磨成啞光的質感，上面嵌着一顆方形的黑鑽，沉穩，內斂。
另一枚則是玫瑰金的戒圈，線條柔和，光澤溫潤，嵌着一顆同樣大小的，方形的白鑽，純淨，璀璨。
最特別的，是它們的結構。
兩枚戒指並非完整的圓環，各自都有一個精巧的缺口。而黑鑽戒指的戒圈，正好可以完美地嵌入白鑽戒指的缺口之中，反之亦然。
它們就像是古代建築裏的榫卯，天生一對，可以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開。
“這個設計，叫做‘合’。”沈驚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靈感來自榫卯。”
他拿起那枚嵌着白鑽的玫瑰金戒指，牽起林照的左手。
林照下意識地想縮回手。
這一切太突然了。她完全沒有準備。一枚戒指，尤其是一枚設計如此用心的對戒，它所代表的意義，太重了。
重到讓她感到一絲恐慌。
“你……”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許拒絕。”沈驚焉的語氣，和他昨天在發佈會上一樣，霸道，卻又帶着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柔。
他沒有給她任何猶豫的機會，直接將那枚溫潤的戒指，套上了她的左手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
彷彿是爲她量身定做。不，就是爲她量身定做的。
冰涼的金屬觸碰到皮膚，林照渾身都僵住了。她低頭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陌生的戒指，白皙的皮膚，襯着玫瑰金的溫潤和鑽石的璀璨，好看得不可思議。
那是一種宣示主權的符號。
“從今天起，”沈驚焉握着她的手，擡起，用他那雙總是帶着光的桃花眼，鎖住她的視線，“你被我套牢了。”
林照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
她看着他眼裏的認真，看着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忽然覺得，自己過去近三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理智和規劃，在他面前，潰不成軍。
她的人生，從把他從網吧裏撈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失控了。
而她，好像也並沒有那麼抗拒這種失控。
沈驚焉欣賞着她臉上那副震驚、慌亂又帶着一絲羞惱的表情，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拿起另一枚黑鑽戒指，遞到她面前，擡了擡自己的左手。
“該你了，我的女王陛下。”他朝她揚了揚下巴，“總不能光我套你，你也得表示一下。”
林照看着他攤開的手掌，那只曾經在鍵盤上敲出過無數神級指令的手，此刻就這麼安靜地，等待着她。
她沉默着，拿起那枚屬於他的戒指。
戒圈內側，冰涼的金屬上，刻着兩個小小的字母。
——L.Z.
是她名字的縮寫。
林照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擡起眼，看向沈驚焉。
沈驚焉也正看着她，眼神裏沒有了剛纔的戲謔，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專注。
她拿起他的手，將那枚沉穩的黑鑽戒指，緩緩地，堅定地，套上了他的無名指。
當兩人的手上，都戴上了屬於彼此的信物時，沈驚焉忽然發出一聲滿足的低笑。
他將兩人的手並排放在一起，一枚黑鑽，一枚白鑽，如同黑夜與白晝，桀驁與冷靜，卻又如此完美地相互映襯。
“方叔，”沈驚焉忽然開口，“麻煩幫我們拍張照。”
方寸山笑着拿出手機，對着他們交握的雙手，按下了快門。
照片裏，兩枚戒指，在光下熠熠生輝。
沈驚焉將照片保存下來，想了想，直接登錄了自己的微博。
他那個沉寂已久，只發過一條“大家好，我是J.Y.”的微博賬號，在昨天之後，粉絲數已經突破了三千萬。
他什麼文字都沒配，只是簡單粗暴地，將那張照片，發了上去。
幾乎是在他發佈的瞬間，林照的手機，就開始瘋狂地震動起來。
無數的推送和消息，從四面八方涌來。
林照不用看也知道，網絡上，又是一場山呼海嘯。
她有些無奈地看着始作俑者：“沈驚焉，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嗎？”
“爲什麼要消停？”沈驚焉收起手機，理直氣壯地把她拉進懷裏，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我好不容易纔追到手的女朋友，當然要向全世界炫耀。”
沈驚焉那副得意又帶着點幼稚的表情，林照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個男人，用最囂張的方式，給了她最盛大的排場。把她前半生所有的努力和榮光，都攤開在陽光下，讓全世界都知道，她林照，值得。
也用這種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宣告了所有權，斷絕了她所有的退路。
工坊裏的方寸山老先生，早就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這片清淨的小天地留給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