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不會再讓給你
時至今日,沈聿修仍舊對十年前那一幕記憶猶新。
盛夏炎炎,蟬鳴四起。
他剛打完球,路過操場時,十五歲的流箏就站在一棵老樹下。
校服乾淨整潔,如瀑如藻的長髮被紮成了馬尾。
皮膚雪白,小臉精緻,正一臉憂心忡忡盯着樹上一只小貓。
樹上的奶貓喵喵叫得厲害,她在下面急得臉色通紅,“你別害怕,我想辦法上去救你。”
聲音細細的,很好聽。
他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將籃球和校服外套丟給同行的同學。
自己手腳並用爬上了那棵樹,等段流箏轉過身發現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小貓蜷縮的位置。
“同學,你小心一點,不要摔下來了。”
那是她第一次跟他說話,脆生生的聲音,聽得他心口莫名有些泛癢。
他清了清嗓子,用這十七年以來都沒有過的正經語氣,“放心,我和小貓都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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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他球鞋踩在樹幹,滑了一下。
整個人差點摔下來。
她在樹下急得差點尖叫,“你小心一點,要不然你下來吧?我再想想其他辦法,別因爲救小貓自己受傷了。”
明明一句客客氣氣的話,沈聿修竟然從裏面聽出了關心。
那是他自懂事從未得到過的,真心的關心。
從小到大,沈硯辭一直都是父母心目中的好孩子,成績優異性格穩定。
早早就被當成沈家繼承人來培養。
而他,因爲過於調皮又時常闖禍,被父母一直是放養的狀態。
至於關心,幾乎是沒有的。
他蹲在樹幹上,心裏緩緩涌起一股暖意,嘴角也不自覺跟着翹起來。
“沒事,我今天一定會把它救下來。你去找點乾淨的布或者箱子,一會兒裝小貓用。”
“可是……”
“你在這裏嘰嘰喳喳的,很容易影響我。趕緊去。”
“那你小心一點,我馬上就過來……”
流箏轉身離開後不久,他就將小貓抓進了懷裏,接着平安從樹上下來。
只是還沒等到流箏回來。
沈硯辭就來了,不由分說從他懷裏將貓搶走。
“哥,你幹什麼?”
“這貓是我救的,你趕緊走。”
那時的沈聿修明顯懵了,“你胡說什麼?這明明是我……”
“你?你什麼?”沈硯辭打斷他的話,“你天天打架抽菸惹是生非,是學校出了名的壞學生。就算你說是你救的,有人信嗎?”
那是沈硯辭第一次對他那樣說話。
沈聿修一時竟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要不想爸媽明天就把你送出國,就管好你的嘴,立刻走!”
或許是向來對自己親和的大哥突然惡語相向,這樣突如其來的轉變令沈聿修有些懵。
他有些不知所措,竟然真的聽了沈硯辭的話,看了眼不遠處往回走的流箏,轉身離開。
那一天的陽光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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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躲在花壇旁,看着段流箏和沈硯辭一起鬨那只小貓。
那只原本是他救下來的小貓。
後來事情的發展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段流箏跟沈硯辭越走越近,而他只能躲在暗處,靜靜看着他們一起散步,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
直到那天,他得知流箏答應了沈硯辭的追求。
他苦笑着接受了父母的安排,踏上了飛往國外留學的航班。
這一去,就是近七年。
時至今日,沈聿修還有些懊悔。
如果當初不是他一時軟弱,將貓讓給沈硯辭,或許他跟流箏早就已經在一起了。
事情又怎麼會演變成如今這般?!
聽見沈聿修舊事重提,沈硯辭臉色明顯變得更沉,“是不是我還重要嗎?重要的是一切已經發生了,你還想改變什麼不成?!”
沈聿修也是第一次見他這副厚臉皮的樣子。
他冷冷笑了一聲,“你說得對,的確不重要了。貓,我今天一定會帶走,你別想攔我。”
“沈聿修!”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十年前那次的退讓。我不可能讓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二次。布丁和流箏,我都不會再讓給你。”
“憑你?”
沈硯辭微微沒起來,強烈的憤怒令他臉部肌肉微微抽動。
鼻樑上架着的金絲邊眼鏡,鏡片泛着陰冷的光。
“不信你就試試。”沈聿修不遑多讓,緊緊抱着懷裏的紙箱。
眼看着氣氛凝結,逐漸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沈硯辭的電話突然響了,他目光仍舊死死盯着沈聿修,接聽了電話。
不過片刻,他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知道了!”掛完電話,他單刀直入問沈聿修,“流箏昨晚出事了?”
沈聿修想笑,都一天了才知道這事兒,還好意思說自己放不下流箏?!
見他沒吭聲,嘴角反而掀起一抹譏笑。
沈硯辭更加篤定,看了眼沈聿修以及他懷裏那個紙箱,警告般朝他點了點手指。
握着手機,撈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大步走了出去。
沒人阻止自己,沈聿修樂得自在。
抱着裝有布丁的紙箱,出門開車,去了相熟的那間寵物醫院。
*
翌日上午。
段流箏來到了看守所。
律師早早就門口等着,見她來,立刻迎上去:“段小姐。”
“徐律師您好,今天麻煩您了。”
“不麻煩,您是段先生的妹妹,這些都是我該做的。一切我都已打點妥當,一會兒直接進去見薛宏就行了。”
段流箏彎了彎脣。
她想見見薛宏,當面問問自己心中的疑問。
但聽說薛宏被關押着,一般情況不予探視。
想來只有找資深律師出面,才能拿到探視權。
她對這方面不是很瞭解,所以早晨吃飯的時候隨口問了段沉野一嘴。
沒想到,僅一通電話,段沉野就幫她全部安排好了。
探視室裏。
段流箏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沒一會兒,對面的鐵門被拉開。
薛宏穿着囚服,頭髮凌亂眼神空洞,臉上還有不少新添的傷口,跟在警察後面緩緩走了出來。
在看見段流箏的那一刻,瞳仁突然震了一下,表情瞬間變得陰厲,惡狠狠就想衝上來:
“踐人!你居然還敢來見我?!”
好在有警察拉住他,“你想幹什麼?!老實點!”
薛宏這纔有所收斂,看着流箏的眼神還有些不忿:
“你來幹什麼?!跟我炫耀你有多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