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舒意並沒對姜素誇大其詞，周斯野的術後狀態確實不是很好。
手術是成功的，但他個人卻對自己有着精神自虐，他一直在對自己精神絞殺。
周斯野派人調查了姜素在國外生活經歷，她的遭遇，她的苦難，他都瞭解的一邊。
文字是冷冰冰的，透過文字，周斯野卻能感知到她的生活更加的冷冰冰。
愧疚，自責將他裹挾住。
讓他明白，對她的虧欠太多太多，多到此身都無法還清。
所有人都看出周斯野的狀態不對，但所有人對他都毫無辦法，唯一能改變他的人，卻根本不會回頭。
蕭舒意根本不敢跟他說姜素對他的態度，她怕周斯野承受不住。
“休息會吧。”
周斯野聞聲側頭，看着忙忙碌碌的蕭舒意，聲音沙啞道：“我讓盧巖把護工費給你，你不要再來了。”
蕭舒意面色一白，眼底閃過難堪，“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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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野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我不這麼做，纔是對你絕情。你該知道，也該認清現實。”
蕭舒意說：“難道我們連朋友都做不了嗎？”
周斯野嗯了聲：“不再聯繫，對你，對我，都好。”
“你年紀不小，重新開始你的新生活。”
蕭舒意反問：“那你呢？”
周斯野沉默。
蕭舒意靜靜地看着他，她明白，他的沉默在告訴她，他要怎麼生活，與自己無關。
眼皮半垂，遮住眼底黯然，蕭舒意心底是說不出酸澀。
其實她早該認清現實，偏她選擇自欺欺人，總覺得他們還有一線可能。
人的偏執與執拗總是會讓人甘願身陷泥濘，她是，周斯野也是……
—
有的人生是世事無常，有的是幸福圓滿。
前者是周斯野，後者是姜素。
歷經千帆苦難，姜素最終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港灣。
這次的婚禮，沒有任何意外，一切都非常的順利。
崔紀恆瞧着再次出現在婚禮外的周斯野，心也跟提起來。
他到不是怕周斯野亂來，主要是怕戴珊荷因此來遷怒自己。
看着輪椅上的人，崔紀恆說：“我送你回去。”
周斯野視線盯着前方，好似要透過牆圍去窺探裏面的世界，“她美嗎？”
崔紀恆：“……”
這話要他怎麼說呢。
新娘當然是最美的。
周斯野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自顧自道：“她今天肯定很幸福。”
嗯，這問題，他還是不好回答。
因爲不管怎麼回來，都不會如他的願。
說幸福，他難受。
說不幸福吧，不幸福都不嫁給他，他豈不是更難受？
崔紀恆想說，要不你還是走吧，何必留在這裏自找哭吃。
但周斯野不聽啊，非得受虐般的隔空觀賞完婚禮。
“你進去吧，我不會做什麼。”周斯野開口。
事到如今，他也認清現實，有些人不是他想留就能留的。
即便他心中有太多的不捨，但他也明白，自己徹徹底底失去了姜素，她不會再回頭。
崔紀恆也不願離開：“我陪你。”
比起觀賞姜素的婚禮，他覺得看牢面前的周斯野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
婚禮不缺他一個祝福者，但周斯野這裏缺他這個盯梢着。
姜素這份穩定也是不容易，他也希望一切都順利。
婚禮進行的確實很順利。
宣讀完誓言，池西嶼撩開姜素頭上的頭紗，在衆人的祝福下，彎腰親吻上姜素的脣。
“老婆，我愛你。”
姜素擡手環住他的腰，嘴角洋溢着笑，“我也是。”
額抵額，四目相對，兩人眼底都是彼此，眼底淬着星辰大海，還有對未來的期許。
外圍。
崔紀恆看了眼戴珊荷發來的消息，收起手機，他說：“婚禮結束了。”
聞聲，周斯野擱置在腿上的攥緊，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瞧着面色煞白的周斯野，崔紀恆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讓盧巖把人送回去。
這次，周斯野到沒有拒絕，他已失了所有力氣。
在他要離開之際，婚禮的熱鬧從廳內蔓延至廳外。
周斯野看到身穿潔白婚紗的姜素，被池西嶼擁護着從裏面出來，身後還跟着祝賀的衆人。
姜素在笑，笑容很純粹，那是純粹的幸福，他以前也在她臉上瞧見過。
初婚的時候，他每天都能從她臉上瞧見，那時的他，只誤以爲是她攀高枝後的得逞，他心裏爲此不屑，因爲他以前見識過許多這樣爲嫁豪門，而不折手段的女人。
把她當做那些同類的周斯野，其實對她並不好，但她總是對他笑，笑容也很溫柔，就像一汪溫泉，能將一切都包容，很容易沉溺其中。
自己就是這麼一點點親蝕在她的溫柔鄉里，他以爲他們此後一輩子都會像這樣過下去，她會離不開自己。
但他卻忽略了，人的感情是個容器，也是一種能源，一直源源不斷的消耗，不補給，總有一天是會耗盡的。
而他，枯竭了她對自己的愛。
她的幸福，他們的婚姻，是他親手弄丟的……
他想上去親自對她說一句祝她幸福，但他不敢，因爲他知道，這樣的好日子，她並不想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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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醫院。”
這話是對盧巖說的。
周斯野被推上了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姜素的目光落在這個方向，無意識，也好似隨意一撇，很快就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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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一結束，姜素就跟池西嶼去度蜜月了。
在他們蜜月期的時候，姜素收到一份資產轉贈的文件，是周斯野寄來的。
快遞還是池西嶼替她簽收的。
姜素看着文件，“你收這個做什麼？”
池西嶼似笑非笑：“有人上趕着當散財童子，我們不能辜負人家的好意。”
姜素淺顯的掃了眼文件，上面的資產歸類，有些是曾經周斯野轉送自己，又做局收回去的東西，餘下的都是新的。
詳細算起來，金額不少。
姜素搖頭拒絕：“他的東西，我不要。”
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他不給，現在，她已經不需要了，亦如他這個人一樣，都可以丟。
池西嶼再次向她確認：“白給的錢，都不要？”
姜素反問：“難道你養不起？”
聞言，池西嶼嘴角蕩起，笑意在臉上蔓延開，笑得燦爛，“養得起！我的老婆，我當然養得起。”
撕拉一聲，池西嶼順手將轉贈文件給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