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霄霄皺了皺眉,總感覺今天的軟榻硬了些。
她正想招呼小栓子給她遞幾個軟墊來,就感覺有人在輕輕捏她的臉。
大膽!她可是當朝垂簾聽政的皇太后,是誰膽敢……
慕霄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張俊美無儔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
“唧——”
大膽狂徒蕭遷!平日裏在朝堂上天天跟哀家對着幹就算了,今日居然夜襲哀家的寢宮,該當何罪!
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揮開這張看多了會做噩夢的臉,卻被面前的男人輕而易舉地躲開了。
“小小,還好你熬過來了。”
慕霄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囫圇個抱緊懷裏。
“唧唧!”
來人吶!非禮太后啦!
慕霄霄驚聲尖叫,卻錯愕地發現,從剛剛開始,自己就只能發出小狗哼唧似的聲音。
而且,今天的蕭遷也太大只了吧!
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她緩緩垂下頭,正看到搭在蕭遷手臂上的兩只毛茸茸的白爪子。
“嗷嗷嗷嗷嗷!”
她居然變成首輔蕭遷那個變態家裏養着的那只雪狐小小了!
之前因爲這個跟她同音的名字,慕霄霄還跟蕭遷掐過一架。
可蕭遷只是一手邊擼着狐狸毛,一邊嗤笑:“太后怎地還要跟個畜生爭呢?”
氣死個人!
想到這裏,慕霄霄便嗷嗚一口咬在了面前人修長的手指上。
蕭遷身子一頓,卻沒有發火。
“嚇壞了吧?來人!把那只闖進來的惡犬關起來!”
感受到頭頂傳來的輕柔撫摸,慕霄霄瞪圓了一雙狐狸眼。
這傢伙居然還能這般溫柔呢?
她試探地抖了抖腳,適應了下狐狸毛茸茸的身體。
下一秒,她便發現了自己丹田之處隱隱能感覺到一個圓溜溜的小珠子。
這是什麼東西?
慕霄霄研究了半晌無果,也只能放棄。
她趴在蕭遷懷中,享受着他的推拿,思索起她爲何會變成狐狸來。
說起來……失去意識之前,她只喝了一碗補血益氣的安神湯。
慕霄霄頓時鼓起了一張狐狸臉。
她二十二歲被莫名其妙送進宮,一進宮老皇帝就嘎嘣一聲入了土,她這個新妃在一衆派系爭鬥下,竟然成了唯一能站着喘氣的妃子。
可以說,她這個太后頭銜完全是撿來的。
可她也算是盡心盡責地幫着小皇帝穩固朝政,孤兒寡母加起來都沒那些老狐狸年紀大,自然手段就要狠辣一些。
被人說是惑亂朝綱就算了,竟然還有人想要害自己!
她恨恨地磨了磨牙,若是讓她逮到,一定一口咬掉他一塊肉!
蕭遷看着懷裏的愛狐面色猙獰地齜牙咧嘴,以爲她是被狗咬得疼了,目光一沉。
“如畫,給小小上藥。”
侍女領了命,小心地將這個狐主子抱住,打開金瘡藥瓶就打算給她塗上。
慕霄霄看着蕭遷出門去拿喫食,靈巧地從不敢用力的侍女手中鑽了出去,翻身便撲向了窗子。
如畫頓時大驚失色,趴在窗口大叫:“小小小姐,小小小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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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小姐呢,這個大魔頭果然有些異於常人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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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遷這人愛狐如命,今兒個早朝告假,估摸着就是因爲這小東西!
不過讓她跟蕭遷同處於一個屋檐下?那她寧願去當一只野狐!
慕霄霄擺動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堪堪捉住了院牆高聳的翠竹。
瞥了眼身下足有一丈的地面,慕霄霄長長舒了口氣。
差點又死一次!
她小心地控制着四個毛爪子,順着筆直的竹子溜了下去。
可剛一落地,一陣刺痛就傳了過來。
向後看去,一道猙獰的齒痕正綴在她的後腿上。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遍佈傷痕。
看來那小東西就是沒抗住這大狗的撕扯,一命嗚呼了。
慕霄霄唏噓了一陣,拖着一條腿狼狽地衝出府門。
看着面前陌生的街道,慕霄霄一時間有幾分迷茫。
她之前養在深閨,出嫁後便一直在宮中,如今一出來,實在不知道該去哪兒纔好。
一陣眩暈襲來,崩裂的傷口也泛着難以忍受的痛。
慕霄霄只覺得渾身都使不上力氣,軟乎乎的大耳朵都垂了下來。
她能去哪兒呢?父母早就沒了,姑父姑姑收了錢把她送進宮就不管她了。
就算回到皇宮,他們難不成還能認她這只狐狸做太后?
慕霄霄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蕩着,意識漸漸模糊。
黑暗來臨之前,她只看到幾個混混模樣的男人圍了上來,不懷好意地打量着她。
她不想死,她都已經那麼努力地活着了。
慕霄霄不甘地哼唧了一聲,陷入了黑暗之中。
昏昏沉沉了不知多久,慕霄霄是被一陣刺鼻的血腥味薰醒的。
她迷茫地爬起身,環視一週。
這是個髒兮兮的屋子,就連肉墊下的地面都黏糊糊的。
微弱的日光順着唯一的透氣小窗斜射進來,讓慕霄霄勉強能看清屋內的佈置。
這一看,她瞬間炸了毛。
牆上到處掛着可怕的刀具,還有不少動物皮毛堆疊在一起,可疑的赤色液體自其中滲出。
屠戶磨好了刀,獰笑着向她走了過來。
“真沒想到,今天還有個好貨!可惜皮破了些,不然還能賣個好價錢!”
看着還冒着熱氣的兔子皮,慕霄霄整個炸成了個小雪球。
她發誓,她再也不穿動物皮毛做的襖子了!
可上天似乎並沒有收到她的“誠意”,屠戶一把便捉起她的後頸,眼看着那明晃晃的寒刃就要落下來。
慕霄霄絕望地閉上眼睛。
早知道死之前應該努力給蕭遷撓個大花臉!
鐺!
一陣金石相擊的聲音傳來,屠戶手中的刀被一道凌厲的暗器徑直打飛。
屠戶正要張口叫罵,就對上了一雙如同山雨欲來一般的陰鷙墨眸。
蕭遷生了一雙桃花眼,眼角還綴着一顆血痣,用慕霄霄的話說,一看就是個成精了千年的妖孽。
可此時的他卻如同修羅地獄中爬出的惡鬼,只消一個眼神,就能將眼前這個壯漢生生扯碎。
此時的慕霄霄也顧不上什麼政敵不政敵的了,嗷的一嗓子就撲到了蕭遷懷裏。
蕭遷!你救哀家出去,哀家……哀家以後不在朝堂上公開懟你了!
可到了嘴邊的話,發出的確是小狐狸破了音的輕聲嘶鳴。
感受到懷裏毛茸茸的身子的顫抖,蕭遷臉上的陰霾更甚了幾分。
“青嵐,徹查這裏!”
青嵐頭一遭見到主子發如此之大的火,連忙應下,目送抱着狐狸的蕭遷匆忙離去。
屠戶早已被這羣裝備齊整的侍衛嚇得兩股戰戰,一股腦便把偷狐狸的人供了出來。
小狐狸小小的身子裏已然沒有多少血可流了,慕霄霄渾渾噩噩之間,只覺得有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拂過了她的傷口。
伴隨着一陣涼意,痛楚便漸漸消失了。
慕霄霄將身子縮成一個團,漸漸進入了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