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停步轉目望去,但見馮喜躬身俯首,垂眉斂目,非常謙卑的保持着這個姿態。
嘴巴也閉得緊緊的,並不曾開口。
也就是說,那些話並不是他說出來的,而是心裏想的。
“太,太后,您有什麼吩咐?”馮喜見阮卿忽然盯着自己,以爲什麼地方露了陷,心頭猛地一跳,結結巴巴地開口。
阮卿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陰着一張臉盯着馮喜,尋思要不要讓人將他拖下去亂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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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的身份是一國太后,打死一個太監,應該用不着給什麼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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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念一出,很快被否決。
暴露的馮喜已經是明面上的牌,放在面前,還能釣幕後黑手。
真把他給打死了,她與幕後黑手反倒調了個對個。
“沒什麼,我生病的這幾日一直是你在身邊伺候,怕是累着了,導致行事都失了分寸,讓梁凡過來伺候吧,你先下去歇着。”
阮卿神情變幻了幾下,緩緩開口道。
“太后……”馮喜豁然擡頭。
太后這是厭了自己?就因爲他說了一句讓她不高興的話?
“怎麼,我的話不好使了?”阮卿面容一沉,目光冷厲如劍。
“是。”馮喜心頭一緊,嚇得將所有未出口的話都嚥了回去,默默垂下視線。
阮卿不再看馮喜,擡起腳步,朝花園走去。
她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則早已波濤洶涌。
猝不及防下聽到馮喜那番內心吐槽,哪怕她心理素質不錯,亦差點失態。
她不知道自己爲何突然能聽到別人的心聲,或許是穿越者獨有的外掛?
不過真正對她造成巨大沖擊的不是能讀心的外掛,而是馮喜那番內心獨白。
原主成爲太后不過三個多月,竟然就被馮喜神不知鬼不覺地下了一種名叫惑神香的毒。
惑神香,一聽就不是什麼好玩意。
多半是能蠱惑人心智,無限放大人內心欲望的毒藥。
怪不得原主前二十餘年那般低調隱忍,結果一朝成爲太后,突然就變成了一個欲壑難填的偏執狂。
只是馮喜爲什麼要給原主下毒呢?
人生於世,一生所求無非名利二字。
馮禧身爲一個淨了身的太監,能做到一國太后身邊的大太監,妥妥的是走上了人生巔峯,同行中的扛把子。
按理,他對原主應該感激涕零,死而後已纔對。
原主不僅給了他無上榮光,對他還有知遇之恩。
他本是先帝最受寵的妃嬪,儷妃身邊的三等小太監。
儷妃母子奪嫡失敗後,宮裏所有三等以下的宮女太監都被髮配到各個髒活累活最多的部門,馮喜被分到浣衣局。
原主無意間發現他爲人機敏,做事頗有章法,就悄然留了心事。
成爲貴妃後,第一時間把他提到了身邊。
待先帝過世,兒子繼位,她成了太后之後,更是將他提爲大太監。
在這樣的前提下,馮喜爲什麼要背叛原主,給原主下毒?
害了她,對他能有什麼好處?
難道有人許諾能給他更大的好處?
皇宮裏有這樣的人嗎?
哦,有還是有的,皇帝嘛。
若能得到皇帝的青睞,成爲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確實比跟在她身邊強。
不過此念一出,立即就被阮卿否決。
皇帝與原身是嫡親母子,前二十年母子倆的感情一直非常好。
斷沒有剛上位,連朝堂上的權柄都還沒有掌控住,皇帝就買通原身身邊的太監,害死原主的道理。
再說了,就算皇帝真是個喪心病狂的混球。
以馮喜的機敏,也不會不懂,真幫着皇帝害死了他的親孃,他不僅不會得到皇帝的信任,性命也保不住。
他要真接了這活,會時刻處於恐懼之中,絕不會如現在這般悠然。
不是皇帝,難道是儷妃?
倒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畢竟馮喜一開始就是儷妃身邊的太監。
只是儷妃母子都被囚禁到皇陵了,還能讓一個太監如此死心塌地的爲她辦事嗎?
阮卿正走神間,冷不丁一道聲音又傳入耳中:〈太后自從醒來之後就變得有些奇怪,難道要恢復本性了?
若果真如此,對紹王殿下可沒有什麼好處。〉
這是夏荔的聲音。
阮卿思緒一頓,隨後不動聲色的轉目看了過去。
只見她垂眸斂首,雙脣緊閉,規規矩矩的立在自己身側。
???
???
好傢伙,夏荔也是細作,那秋橙呢?
一念至此,阮卿又轉目朝秋橙看了過去。
“太后,您有何吩咐?”秋橙見阮卿目不轉睛的看着自己,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沒什麼,就是想起這幾個月的經歷,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夢,也讓你們這些跟在我身邊的老人受苦了。”阮清感慨。
“太后言重了,您一向心善,對奴婢們也很好,能伺候太后,是奴婢的福分。”秋橙連忙俯首開口。
“能伺候太后,是奴婢們的福分。”夏荔也跟着接口。
只是她的話音剛落,心聲就傳進了阮卿耳中:〈看樣子太后是真要恢復往日性情了,不行,我得趕緊去找周嬤嬤商量。〉
站在另一邊的秋橙則沒有任何心聲傳來。
阮卿抿了抿脣,很好,身邊總算還有個忠誠可用的人。
夏荔是今年剛提上來的,秋橙則是九歲起就跟在原主身邊,至今整整八年,看樣子尚未被人策反。
至於夏荔口中的周嬤嬤,是原主晉爲貴妃之後,被皇帝拔到自己身邊的。
在此之前,原主只是個小小的常在,在宮中就像個隱形人一樣。
身邊伺候的只有兩名宮女,一個小太監,和一個老嬤嬤。
老嬤嬤在她晉爲貴妃之後就過世了,現在身邊的四個嬤嬤,八名太監,十二名宮女,只有三人是原主身邊的老人。
其餘的都是近兩年纔來到身邊的。
總不會這些人都是各方勢力派到自己身邊的細作吧?
正思忖間,一個眉目清秀的青年太監走了過來,躬身彎腰朝她行禮:“太后。”
此人便是梁凡,和秋橙一樣,自小就跟在原主身邊。
也是原主身邊的兩大大太監之一。
“梁凡,你來了,起來吧。”阮卿按下心思,開口道。
原主剛正位太后的時候,倒沒忘記梁凡,將他與馮喜一同提爲大太監。
隨着惑神香發揮作用後,她就只信任馮喜,梁凡逐漸被邊緣化。
“謝太后,您睡了幾日,今個兒剛醒,身體可還喫的住勁?”梁凡起身,走到她身旁,問。
“還好,就是躺得久了些,身體有些僵,出來活泛活泛。
夏荔,秋橙,昨晚是你們值夜,時辰不早了,下去休息吧
對了,讓周嬤嬤過來一下。”阮卿笑了笑,復轉目對夏荔和秋橙道了一句。
“是。”兩女同時回答。
“梁凡,近些日子我冷落你了,你心裏可有怨?”在兩人離開之後,阮卿將目光轉到梁凡身上。
梁凡微微一怔,繼而一臉惶恐的彎下腰:“太后折煞奴婢了,當年若非太后心善,施以援手,奴婢這條踐命早就沒了。
如今太后與陛下攀藤攬葛,成就至高無上偉業,又將奴婢提爲大太監。
太后對奴婢恩深似海,奴婢若僅因太后幾日沒讓奴婢在身邊伺候,就生怨憤,奴婢還是人嗎?”
阮卿盯着他看了一會,沒聽到什麼言不由衷的聲音,剛鬆了口氣。
哪知就在這時候,梁凡的聲音又傳進耳中:〈奇怪,太后好端端怎懷疑起我了?難道她知道有人在與我私下接洽,意圖收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