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瓜喫得太多,導致有些消化不良的阮卿,盯着孫安的眼神分外古怪。
孫安從回憶中抽離,結果一擡目,撞上阮卿古怪的目光,渾身的汗毛不由一豎,脫口道:
“你,你盯着我幹什麼?光祿寺少卿江大人的妻子本來就不是我殺的。
別以爲你是太后的人,就能隨便冤枉人。”
“不是你殺的是誰?你如何能證明人不是你殺的?還是說你知道些什麼,或者是看見了什麼?”阮卿被他一忿,也醒過神來,問。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官差。”孫安忿了回去。
知道老子也不會告訴你們,哼。他又在心底補了一句。
阮卿……
好氣,好想打爆這傢伙的狗頭。
“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幾分,內宅女子無端死於非命,原因不外乎情殺或者內宅陰私。
林大人可以試試從這方面的思路入手。
那光祿寺少卿江從允據說爲人很是風流,沒準是他在外面結交的紅顏知己太多。
遇到了個厲害角色,或者真愛什麼的,想讓妻子給她們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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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妻吧,若找不到適當理由,容易受人話柄不說,還可能被御史一本參到聖人面前。
加上休妻,需要退還妻子的嫁妝。
江少卿的妻子聽說是商戶女,嫁給他的時候,帶來大筆嫁妝。
若讓她將這筆嫁妝都帶走,江少卿的財產立即就要縮水一大半。
如果我是他,定然不會幹這種血虧的買賣。
以己度人,像江少卿這種能拿着妻子的嫁妝在外面四處揮霍留情的人,想必道德不會高到哪去。
說不定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妻子害死一了百了。
當然,這是我個人的看法和推斷,具體江夫人的死是否與江少卿有關,尚需林大人去調查覈實。”
阮卿瞧着孫安嘚瑟囂張的模樣,微微撇了撇嘴,繼而一臉風輕雲淡地往下道。
滅門案,牽一髮而動全身,王貴妃沒有正位中宮之前,暫時不宜爆出王家幼子。
但是殺妻案,卻沒什麼好顧忌的,像江從允那等人渣,阮卿一刻都不想看到他逍遙法外。
不是她雙標,看到王家勢大,又與皇帝和自己的榮辱連在一起,就對王家幼子的惡視若無睹。
而是她如今所坐的位置,容不得半分任性妄爲,稍有不慎,就會累及朝堂動盪。
王家幼子肯定不能放過,但必須等王貴妃正位中宮之後,再來清算。
孫安聽得眼珠子差點凸出來,他霍然擡頭,滿臉愕然的盯着阮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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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問上一句,你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難道阮太后派了很多人盯着各坊市官員的一舉一動?
一直在不動聲色注視着兩人互動的林浩明見狀眉頭微微一揚。
看樣子,被太后給猜對了。
胡氏的死果與其夫有關,而孫安恰好是知情者。
只不知太后是通過什麼渠道知道這一切的。
阮卿因稍稍代入了下胡氏的身份,心裏對江從允格外厭惡,透他劇、爆他料的時候是沒有半點遮掩。
結果爆完一擡頭,撞上林浩明一臉探究的神情,心頭不由一緊。
遭了,只顧着透劇了,卻忘記了眼前的人是有斷案如神美譽的刑部侍郎。
若她表現出來的異常太多,導致他對自己身份來歷產生了懷疑,就大大不妙了。
心念電轉間,阮卿佯裝有些茫然地伸手在臉上摸了一把,沒摸到什麼東西,才帶着幾分疑惑的開口:“林大人,你在看什麼?”
“咳咳,我……”林浩明俊美的面龐上難得浮出一絲尷尬。
好這個時候,店小二端着他們點的茶進來了。
“這家茶樓的茶很不錯,嬤嬤難得出宮,不妨好好嚐嚐。”林浩明及時岔開了話題。
梁凡極有眼色的端起茶壺,給每個人斟了一杯,連孫安都沒有落下
他已經看出來了,太后今個兒出宮,並不是像她說的,在宮裏憋久了,悶得慌,想出來放放風,而是衝着隕實坊的案子來的。
而眼前的孫安,則是破案的關鍵人物,怠慢不得。
倒完茶之後,梁凡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準備先嚐一口,幫太后試試毒。
他看過了,茶壺不是什麼陰陽壺,裏面的茶水都是一樣的。
若有毒,他先嚐,自然是先中招。
只是他剛端起茶杯,發現阮卿已經將茶送到了嘴邊。
梁凡和鵲起同時一驚,下意識的就想阻止,阮卿已經輕啜了一口。
阮卿喝了口茶後,不動聲色的朝梁凡和鵲起搖頭。
以示他們在外面放輕鬆點,不必草木皆兵,不然,反倒容易引人注目。
“此茶味道確實不錯。”隨後將目光轉到林侍郎身上,笑道。
“那是自然,琊仙坊的三大茶樓中,最雅最靜的自然是禪緣小築,最貴的是茗福緣。
而人氣最旺,最熱鬧的則是這雅俗共賞的韻香小館。
孫先生,不知你喜歡茶樓還是酒樓?”林侍郎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轉到正用一種堪稱優雅的姿態喝茶的孫安身上。
他發現這個人身上似乎有很多祕密。
“我是俗人,自然是喜歡酒館。”孫安放下手中的茶杯,答道。
他嘴上如此說着,手裏的茶杯,卻在這片刻之間見了底。
梁凡見狀,及時又給他續了一杯。
“你這人確實挺有意思。”阮卿瞧得莞爾。
孫安這個人,乍看之下非常不起眼,實際卻是個難得一見的人才。
他三教九流似乎都有交涉,才導致信息渠道靈通無比。
脾氣偏暴躁,吐露心聲的時候常爆粗口,還好色。
若單憑這幾點來看,像是個長期混市井的人。
但瞧他喝茶的姿態,說起世家望族,以及面對林浩明態度來看,此人出身應該不會差。
他身上完全沒有底層百姓見官員的拘謹。
也沒有小百姓面對世族的那種敬畏。
馮喜和他同爲細作,兩人的水平卻天差地別。
消息渠道遠遠不能和孫安比也就罷了,見識什麼的也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他跟在自己身邊這麼久了,除了透露出給她下了惑神香外,就沒有透露出有什麼有用的實際消息。
一念至此,阮卿看馮喜的目光格外嫌棄。
馮喜……
到底是怎麼了?怎麼今天一整天,太后看自己的目光都這麼奇怪?
阮卿看了馮喜一眼,很快收回視線,並在心裏默默謀算。
看有沒有辦法,策反孫安,讓他來爲自己做事。
若她身邊能多這麼個消息靈通的人,以後做事就方便多了。
至於孫安在心裏罵她的事,唐朝的駱賓王當着天下人的面、寫詩將武則天罵得狗血淋頭,人家武則天邊讀邊擊節讚歎不說,還準備招他入朝爲官呢。
相對此人的本事而言,被他在心裏罵上幾句算得了什麼。
孫安並不知阮卿的打算,眼見馮喜給自己添了杯茶,他的注意力立即就放到了眼前的杯中物中。
反正都被人逮住子,是死是活,聽憑天命吧,喝茶要緊。
“林大人,你日理萬機,想必還有許多的事要處理,我們就不多叨擾了。
孫安交給你,不過在沒查出他犯案的實證前,別傷了他的性命,太后留着他還有用。”喝完茶,阮卿開口向林浩明告辭,並指着孫安叮囑了一句。
“好。”林浩明看了看阮卿,又看了看孫安,點了點頭。
“這嬤嬤和林狐狸在打什麼謎語?
莫非阮太后發現了自己的細作身份後想策反老子?
哼,老子可不是那麼好策反的人。”
阮卿……
話不要說得太過啊,暴躁的老夥計。
是否好策反,那得看是什麼人揮鋤頭了。
對阮卿來說,只要鋤頭揮得好,世上就沒有牆角挖不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