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阮卿心裏有多想罵娘,此時此刻都容不得她再溜。
她吸了口氣,擡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原本已經準備幫武陽母子出頭的榮華大長公主見狀頓時閉上了嘴巴。
她想看看阮卿如何處理這件事。
阮卿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到衆人面前。
“臣見過太后。”林浩明遙遙朝她行了一禮。
“林大人不必多禮,請起。”阮卿擡了擡手。
林浩明剛起身,武陽就立即上前拜了下去:“請太后爲我母子做主。”
“大長公主請起,咱們大熙向有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
我身爲太后,自然也不好違制。
不過你們是宗室子女,又一口一個要哀家做主,我就順便說兩句。
既然刑部一切流程都是按規矩來走的,哀家認爲讓寧山隨他們回去配合問話更妥當。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兇殺案的事若和寧山無關,她主動配合調查只會給她和宗室帶來遵紀守法,識大體的美名。
大長公主若是擔心刑部處事不公,可以請宗室卿正和你一起旁聽。”阮卿一邊伸手將她扶了起來,一邊開口道。
她話音剛落,武陽還沒來得及接口,寧山的臉色就變了。
刑部既然敢上門找她過堂問話,想必是江從允殺妻一事暴露了。
而刑部又查到她與江從允交往過密……
不行,她不能去刑部,絕不能去。
榮華下意識地想開口說點什麼,結果在看見寧山陡變的神情後,溜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看來事情真有些蹊蹺。
女兒說的對,林浩明既然已經拿到了可以傳喚任何人的聖旨,那就先讓寧山隨他過堂。
即便真是皇帝想對宗親下手,有她和一應宗室看着,林浩明想硬往寧山身上安個莫須有的罪名也不容易。
如果寧山真被捲入了某件兇殺案,裏面還有她參與的手筆。
那表示林浩明是秉公辦事,和皇帝想剷除宗室異己沒有關係,她就更用不着出手了。
“太后說得不無道理,可寧山是個寡喪郡主,她的郡馬過世後,一直寡居在家。
一旦過堂,哪怕最終查出她和案子沒有絲毫關係,外面也不知會傳出什麼亂七八糟的怪聞。
這世道女子不易,人言可畏,還望太后垂憐這苦命的孩子。”武陽以帕子掩面,泣聲道。
“請太后垂憐。”寧山更是幾步走到阮卿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喲,寧山和武陽姨母變厲害了,都敢這樣逼迫太后了,卻不知太后會如何應對?
阮卿還沒來得及動氣,昭平充滿戲謔的心聲就傳進她的耳中。
“聽你們的意思,是想要哀家公然駁斥皇帝的旨意,來包庇你們?”
她沒去管看戲的昭平,目光在武陽和寧山身上來回轉了一圈,輕輕揚起雙眉。
“太后言重了,這本就是咱們皇家的私事,私下處理合情合理,怎會上升到太后公然和陛下作對的層面?”武陽道。
與此同時,心聲也傳進阮卿耳中:〈若是不答應,就別怪本宮出去宣揚大後和皇帝刻薄寡恩,六親不認,上位就想大肆剪除異己,殘害宗室。
皇兄活着的兒子可不只你兒子一個人,一旦讓人認定你們剛上位就想大肆剪除異己,不把宗室放在眼裏,本宮就不信你們的皇位還坐得穩。〉
阮卿聽得眼睛微微一眯:“這麼說來在你們的眼裏,皇家人大過國律法綱,皇家人犯了事,只要自己人不追究,就沒人應該追究,是這意思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但寧山這孩子向來懂事乖巧,斷不會與什麼兇殺案有關聯。
臣妹只是,只是……”看着阮卿平靜無波的眼眸,武陽不知爲何,心裏有些不安,話一時都有些說不利索。
結果一句話沒說完,就被阮卿無情打斷:“既然你斷定她與兇殺案不會有什麼關聯,那就別阻攔,讓她隨刑部回去。
只要查明她無辜,誰敢拿着這事當筏子攻擊她,我來爲你們做主。
但你們若是一味的推三阻四,那哀家就不得不懷疑寧山是不是真幹了什麼觸犯律法的事了。”
“太后?”寧山豁然擡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萬萬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太后會半點情面都不給自己留。
其它還沒走,正悄悄豎着耳朵看熱鬧的貴婦貴女們也被阮卿的冷酷給驚到了。
不是說太后性情再溫和不過嗎?
她這也叫溫和?
哦,溫和是她做貴妃時留給大家的印象。
成爲太后之後就變了,連侄子給她丟了臉,都能毫不留情的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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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認爲我的做法不對?”阮卿將視線轉到寧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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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
想道德綁架她?門都沒有,只要我沒道德,誰都不能綁架我。
“臣女不敢。”寧山垂下視線。
“既然如此,那你就隨他們回去吧。”阮卿收回視線。
“郡主,請。”林浩明走了過來,無視武陽大長公了刀子般的目光,朝寧山做了個請的姿態。
寧山咬着脣,跪着不動。
“太后……”武陽見狀,下意識的想再次爲女兒求情。
她心裏一邊惱恨阮卿,一邊着急。
她不知刑部是爲哪件兇案找上女兒的,但是女兒和江從允不清不楚的事她是知道的。
加上江從允的妻子又死了,刑部的官差一露面,她下意識的就想到這件事。
同時擔心女兒是不是和胡氏的死有關,這纔想方設法的想要阻攔。
她以爲拿出宗室綁架,榮華會幫自己,太后也會心存忌憚。
哪知榮華一聲不吭,太后更是絕情。
阮卿沒有理會她,她盯着跪在那不肯動彈的寧山郡主:
“你是自己主動跟着他們過去,還是需要我派人送你過去?”
敢當着面給她挖坑?整不死你算我輸。
寧山……
武陽……
看着滿臉淚水的寧山郡主被姜元拽着,跟着刑部官差離去的身影。
喫瓜的觀衆只覺頭皮發麻。
太后的作爲已經不單單是寡情,簡直是六親不認。
怪不得侄兒給她丟了臉,她轉身就能把侄兒送出去和親。
哦,不對,是送到姜家入贅。
昭平則是嘖嘖驚歎不止,太后厲害啊,快刀斬亂麻,絲毫不拖泥帶水,完全不受姨母和寧山的言語綁架。
不愧是一隱忍就是二十年,出手就驚掉所有人下巴的人物。
上次處理她孃家侄兒的事如此,現在處理寧山也是如此。
我喜歡,我就喜歡這麼霸道強勢,又有能耐的人。
只有挑戰這樣的人,打敗她,纔有意義……
榮華大長公主沒有女兒那麼多的感慨,她看阮卿的目光中帶着不解。
身爲一個成熟的政客,她看事情更擅於考慮全局。
她不認爲阮卿的做法不對,換成她與阮卿易地而處,她也會這麼幹。
問題是阮卿與她所處的位置不同,她與皇帝的處境並不美妙,對朝堂的掌控力度也不夠。
稍有不慎,就會被人羣起而攻。
若是以前的阮卿,就算要把寧山交給刑部,也絕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進行。
受了一場算計之後,她性格似乎變了不少,變得不在乎外界的目光,行事也百無禁忌,頗有幾分六親不認的架勢。
她就不怕旁人因此對她心生忌憚,繼而添油加醋,將她傳得惡名昭彰,讓天下百姓都恨不得推她下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