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榮華被昭平那番口無遮攔的話氣得額際的青筋突突亂跳,忍不住怒喝。
這孩子真是被她給寵壞了,寵的什麼話都敢說。
“阿孃,你用不着那麼大聲,女兒到底是不是在信口雌黃,用不了多久證據就會說話。”昭平撇了撇嘴。
外人畏懼位高權重的榮華大長公主,昭平卻半點不怕自己的親孃。
她既然決定要出來做女官了,自然不會一味再用天真爛漫來僞裝自己。
該展露鋒芒的時候,一定要展露。
當然,展露的時候,適當表現出一點漫不經心的任性和刁蠻,就和她的身份完美契合。
武陽大長公主則是一臉驚愕的看向昭平,難道女兒和江從允的事她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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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婦們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懵逼不解有之,震驚好奇者有之,深以爲然者有之。
江從允是貴婦圈裏近期的話題中心人物,有人感嘆他的深情,也有人覺得他在做戲。
按理來說,江從允不過一從五品的小官,在座貴婦們是不該知道他的。
但架不住隕實坊的幾個案子鬧得比較大,大家都聽說過。
尤其是江從允喪妻案,此人的出身經歷和工部侍郎袁茂林類似。
都是寒門出身,妻子同樣是商戶女,兩人的妻子還同樣都擅長打理家業。
袁茂林夫婦,從微末一路攜手走到今天。
哪怕官居三品,袁侍郎身邊依然只有妻子一人,既無妾室,也無通房,是官場上難得一見的佳話。
哪怕瞧不起姜氏出身的人,亦不得不在心裏感嘆姜氏命好。
江從允的出身和妻子被勒死家中的消息爆出來後,很多人第一懷疑和昭平差不多。
認爲他是隨着官位的升遷,看不上商戶出身的妻子,就想法子將她害死了。
不過江從允接下來的表現卻逐漸打消了大家的懷疑。
據說他得到妻子過世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悲傷得當場暈了過去。
醒來之後,撲倒妻子身上嚎啕大哭,接着一病不起。
後見京兆尹府遲遲查不出兇手,他拖着病體去催了幾次。
加上根據他的同僚們轉述,說江從允但凡提起他的妻子,都是滿臉笑容,口稱賢妻,斷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害死髮妻。
慢慢的,大家就把他當成了第二個袁茂林,認定他是個對妻子情深義重的好男人。
也有少部分眼光老道的認爲他在作秀,因爲她們還聽說江從允家中的妾室通房都有好幾個。
現突然從昭平口中聽到這樣的一個與傳言截然不同的八卦,大家的好奇心頓時都被吊了起來。
若不是眼見榮華大長公主的臉越來越黑,有幾個人差點忍不住想開口再多問幾句。
阮青也怕不按理出牌的昭平再爆料,當機立斷,先一步搶過話頭:
“咳咳,昭平啊,女子協會尚在準備階段,招選女官估計需等上一段時日。
屆時聘人也是公開向外招募,以考試的方式來選拔。
你若真想當女官,得憑本事考進來纔行,我說了不算。”
江從允的料,還是從官方的嘴爆出來更合適,也更有說服力和影響力。
榮華雖然不高興女兒口無遮攔,也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一再責備女兒。
見阮卿插了話,就沒再開口。
“考就考,我不信自己會輸給別人。”昭平鼓起腮幫大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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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則在吐槽:太后太狡猾了,大概是擔心我娘被我氣狠了,當場發飆,才搬出這種沒什麼營養的官方套詞。
再說了,就算真要憑真才實學、考試選拔,本郡主也不會輸給任何人,這個首席女官,我要定了。
阮卿……
“太后,您真決定要開辦那女聯協會?”回宮的時候,鵲起猶豫了半天,終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是自然,哀家都當着這麼多的人面說出來了,豈能隨意更改。
近幾日予就找皇帝過來,和他商談此事。”阮卿點了點頭。
“只怕阻力不小。”鵲起道。
她自小喜歡混於市井,看人看事遠比一般的貴婦貴女們透徹。
想起自己當年爲了進宮當侍衛所遭遇的阻擾,鵲起心裏就有些堵得慌。
當時若非太后開口,她再努力,表現再優秀都沒用。
這世道,對女子確實太過苛刻。
女子想做點自己的事業,不是一般的難。
“阻力肯定是有的,不過鵲起啊,有些事,哪怕明知困難重重,也得去嘗試。
不試怎麼知道結果呢?
你看看,從遠古一路走到今天,其中許多的理念,思維不都是有先賢提出來。
再由後人慢慢的一步步完善,纔有了今天各種各樣的朝綱律法,科舉制度?
女子在父權時代,一直沒有話語權,即便有那麼一兩個出衆的人,也是曇花一現,改變不了根本。
我提出女聯協會概念,就是想點一顆火種,燃一份希望。
至於最後這顆火種是否能開出燦爛的火花,那得看機緣。”阮卿笑了笑。
她當然知道有阻力,但這個事只要好好籌謀,阻力不會那麼大。
規矩這兩個字,不僅僅是男人時刻拿來堵女人嘴的,只要使用得當,一樣可以堵住男人的嘴。
在這個時代追求男女平等是行不通的。
但女聯協會只要能順利開下去,等時日久了,其影響一點一滴、潛移默化的滲入百姓心中,女子的地位也會在無形中一點一滴的提高。
待男人們發現自己的特權不斷被削弱的時候,再反對就來不及了。
她剛來那會兒,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想法,只想儘快解決身邊的危險,躺平當條富貴鹹魚。
可隨着時間的推移,日復一日的過着枯燥的生活,心態逐漸產生了變化。
加上出宮轉的那一圈見聞,內心更是感慨良多。
她有幸來到這個時代,又成了一國太后,若是半點事不做,實在對不住這趟時空之旅。
華夏有古語,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她沒有能力改變這個時代的大勢,也沒有什麼大刀闊斧,搞變法的想法。
但可以從這個時代的人認可的規矩入手,用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來慢慢改變人的思想,改變女子的處境。
只是這個念頭冒是冒出來,具體該怎麼做,她一時並沒有想到好辦法。
直到今天的長公主府之行,寧山被刑部帶走,衆貴婦們津津有味的站在一旁看熱鬧的時候,腦子裏的念頭突然就變得清晰起來。
藉助所有居於內宅的婦人們的力量,用後世婦聯的模式,來搞個女子協會。
古代的女性爲什麼喜歡宅鬥宮鬥?
因爲閒。
因爲除了內宅,她們去不了其他的地方。
在這個父權至上的社會,女子所受的一切教育,都是爲男人服務,她們的一切都要靠男人給。
在家爲父愛爭寵,嫁人爲夫愛爭寵,夫死,還要爭兒子的注意力。
不爭的話,估計連活着的驅動力都沒有。
若能把這股力量合理利用起來,讓她們察覺認識到自己的價值……
想想就令人振奮啊!
予只是想點一顆火種,燃一份希望。
這句話聽得鵲起熱血沸騰,她愣愣的看着阮卿,半晌之後單膝跪倒阮卿面前:
“卑職懂了,卑職願爲太后的馬前卒,太后刀鋒所指,即爲卑職心之所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