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女子協會開張後的第七天,巳時六刻左右。
刑部衙門外來了個年約六十來歲、衣着富貴的老婦人擊鼓。
“擊鼓者有何冤情?”值守的衙役立即奔了出來。
“我來投案的。”老婦放下鼓槌,答道。
“投什麼案子?”衙役一愣。
這麼大年紀的人了,看衣着打扮,非富即貴,能犯什麼事?
“具體投什麼案子,老身得見了你們的刑部侍郎才能說。”老婦道。
開口就要見侍郎大人,這老婦人口氣很豪橫啊?
我們侍郎大人日理萬機,每天忙得不可開交,是什麼人都能見的嗎?
衙役翻了個白眼,有心噴兩句吧,看在她一把年紀的份上,實在不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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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顯然也是個人精,見狀又補了一句:“我是御史中丞劉家的人,你先進去稟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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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一聽她是劉俊熙家的人,二話不說,轉頭就去稟報了。
安虹縣秀才駱醒狀告御史中丞劉俊熙殺妻害父一案,早已鬧的沸沸揚揚。
衙役自是不可能不知道。
恰好,林浩明今天正好在府衙。
得到稟報,很快就出來了。
“你是劉老夫人?”林潔明出來之後,打量了老婦兩眼,問。
“沒錯,你就是刑部侍郎林大人?”老婦點了點頭,目光落到林浩明身上,先打量了片刻,復反問了一句。
“他就是我們林侍郎。”適才進去稟報的衙役搶先答道。
“錢氏見過林大人,老身是來投案的。”錢氏先朝林浩明行了一禮,纔開口道。
“先進來說吧。”刑部大衙門口顯然不是審案的地方,林浩明將她帶了大堂。
進了衙堂,林浩明坐到主位上,拿起驚堂木輕拍了一下:“堂下何人?何地人士,你來投什麼案?”
錢氏雖然做了十幾年的富貴老夫人,卻沒有什麼真正的大見識。
生平首次進刑部大衙,看着氣度森嚴的大堂,以及林立兩旁、手握殺威棒的衙役,腿都有些抖。
她想起此行的目的,先閉了下眼睛,用力吸了口氣,強行控制心頭的不安和恐懼,緩緩開口道:
“老身祖籍崇餘縣人,姓錢,如今家居京城,乃御史中丞劉俊熙之母。
前些日子有個姓駱的小子跑到大人這來狀告吾兒殺妻弒父,對不對?”
“不錯。”林浩明點頭。
“老身正是爲此事而來,駱家小子所說的那些事並非子虛烏有,但和吾兒無關,都是老身做的。
吾兒高中之後,回家和我說起京城有大戶人家看上了他,想招他做女婿。
但他早已娶妻生子,不好忘恩負義。
可身爲男子,更改門庭,光宗耀祖纔是第一要務,豈能因一個不能對自己有任何幫助的妻子而瞻前顧後。
爲此,老身聽完之後,便找到陳氏,對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希望她能主動與我兒和離義絕。
哪知陳氏不識擡舉,不同意不說,還跑回孃家,讓她的孃家人來向我們劉家施壓。
並威脅我們,若敢逼陳氏和離,就要去衙門告發吾兒忘恩負義,一朝高中就意圖拋棄糠糟之妻……
老身豈能容他們壞了吾兒的前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決定花錢買兇。
老身所在的崇餘縣、樟山鎮周邊有一羣活躍的悍匪,我託人找到了他們,花了不菲的價錢,讓他們殺了陳家滿門和陳氏。
我家那死老頭子,性子倔,他說什麼男子漢、大丈夫立身於世,做人不能忘恩負義,不能讓人戳脊梁骨,死活不同意兒子停妻另娶。
尤其是得知我買兇殺人的事後,更是氣憤不已,嚷嚷的要去衙門告我。
所有阻擋吾兒前程的人都是老身的敵人,老身豈能讓他誤我大事,於是一狠心,給我家老頭子餵了一包藥。
後面的事,就不用我多說了……”錢氏一開始尚有幾分恐懼,可說着說着就忘了恐懼,越說越激憤流暢。
在場的衙役和大小官員幾乎都聽呆了,這麼兇狠蠻橫、又擅長歪理邪說的老婆子大傢伙還是頭一回見。
唯獨主位上的林侍郎絲毫不爲所動,錢氏的聲音落下之後,張口問了一句:
“錢氏,本官暫且不問你一介鄉野民婦,從哪裏拿到可以將人毒得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的毒藥。
也不問你從什麼渠道聯繫上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流匪兇寇,本官只問你一句,你兒子既然沒有換妻的說法,他爲什麼一回家就會把京城有大戶人家要招他爲婿的事說給你聽?
是不是他深諳你愛子心切,故意將自己不好動手的事說出來,借你之手,來除去妻子?
按本朝律,唆使他人殺人者,尤其是唆使長輩爲自己殺人者,視爲主犯。
而你兒子謀殺的人還有自己的父親,按律當判凌遲。”
“不,不,不是在樣的,吾兒,吾兒他……”錢氏頓時慌了。
不對呀,兒子不是說了嗎?只要她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身上就行了。
同時還說本朝律有規定,不得判年過六十老婦的死刑,認罪之後,最多判她流放。
而流放最好操作,以他的能耐,屆時定能保她晚年無憂。
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哦,對了,她心裏一慌,就把兒子和她說的,是從先他一步回來的同科友人那聽說京城有貴人欲招兒子爲婿的事,說成了兒子自己說的。
又或者說她本來就是故意說的。
今天這一趟刑部之旅,不是她想來的,而是不得不來。
問題是現在把事情給搞砸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錢氏,你從實招來,是不是你的兒子脅迫你過來爲他頂罪?”林浩明見狀又問了一句。
“不,不是,殺人的是老婦,和我兒子沒什麼關係。”錢氏緩了緩心神,一口咬定人都是她殺的。
“既然如此,來啊,先將錢氏押下去,再去將他的兒子劉俊熙緝拿歸案,就以慫恿母親爲其殺人的罪名。
劉俊熙緝拿回來之後,把他和其母關在一起。”林侍郎一拍驚堂木。
“不,不,不要把老身和他關在一起……”錢氏大驚,臉上佈滿恐懼。
若將她和兒子關在一起,兒子知道她把事給辦砸了,定然不會放過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