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駿,你好大的膽子,敢用馬鞭指着本官,你信不信老子現在就讓人把你抓回去,按以下犯上的大不敬罪打進大牢?”
馬子良拍馬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這傢伙賣相不錯,不說話不動手的時候像個十足的俊雅書生。
一開口嘛,煙火氣和匪氣頓時一起撲面而來,不愧是能頒佈那等奇葩律令的強人。
躺在地上的何駿在他的壓迫下沒敢再放狠話,一雙眼睛卻像淬了毒般盯着馬縣令。
他是何家的嫡系子弟,何家在青沙這塊地面上橫行了幾十年,家中子弟跋扈的毛病絕非一時半會能改過來。
“怎麼,不服?不服你來咬我。”馬子良見狀不僅半分不怵,反而一臉挑釁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最喜歡看別人恨他恨得半死,卻又幹不掉他的樣子。
不遠處的阮卿看得眉心突突亂跳了幾下。
不認識馬子良的人絕不會相信眼前這個既痞又匪的傢伙會是朝廷命官。
這貨雖然是捐的官,但他十五秀就中了秀才,據說還是以案首之姿中的秀才。
後來不知是何原因再也沒參加過科舉,二十歲的時候,家裏花錢捐了個官。
現年剛剛二十三歲,真不知他這一身的匪氣和痞氣是怎麼養成的。
“喂,你不過來幫幫你的同伴嗎?”
馬子良見何駿一雙眼睛快要瞪出來了,卻不敢有任何動作,有些無趣,便轉目對跟他一同過來的陳列道了一句。
“回縣令大人,何駿目無尊上,受點教訓是應該的,小可隨他一同過來只是想向大人見個禮,絕無其它意思。”陳列急忙開口道。
他是青沙四大望族陳家的人,相對於何駿的跋扈魯莽,爲人要謹慎沉穩許多。
剛纔若不是何駿非拽着他過來,他是絕不會來湊熱鬧的。
眼前這位年輕縣令可不是什麼任人揉捏的主。
他上任雖然才五個月的時間,卻已經讓青沙縣的豪強充分見識了他的手段。
青沙的望族士紳們往日的無往不利在他這裏慘遭了滑鐵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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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簡直油鹽不進,身邊的防護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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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利佑,還是威逼,在他這裏都行不通。
上來就將青沙第一紈絝何仕勝逮捕入獄。
何家用盡手段都沒能把人保出來不說,如今問斬的日期都定了下來。
何駿在對方帶着那麼多護衛的情況下跑來挑釁,完全是自討苦喫。
他又沒毛病,爲什麼要跟着何駿一起找虐。
“是吧,我看今年的莊稼長勢很好,記得回去告訴你們家的掌事人,要足數足量的繳納稅賦。
可不能再用中等田,下等田之類的藉口來糊弄本縣令了。”馬子良道。
“小可一定將大人的話轉告家主。”陳列道。
馬子良見他如此乖覺配合,無趣之餘不好再找茬。
招呼了阮卿一聲,繼續往前走。
“馬大人好手段。”與何、陳兩人拉開了一段距離後,阮卿控制着馬速,來到馬子良身旁,笑眯眯地道了一句。
“讓夫人見笑了,其實下官也想做個文雅人,可這地方有些人用文雅根本沒用。”馬子良靦腆地笑了笑。
“另外一人是哪家的子弟,看着比何家人要有城府不少。”阮卿又問。
“陳家的,青沙四大望族中,陳家最爲謹慎,他們家有位長輩在京城的御史臺當御史。”馬子良道。
“監察御史陳文鵬?”
“沒錯,正是他。”
監察御史在大熙是正六品的官員,職位不算高,權職卻不小。
有監察百官百姓、巡視郡縣、糾正刑獄之權。
“有意思,何家呢?何家子弟那麼囂張,他們家有什麼了不得的人嗎?”阮卿又問。
“何家啊,晉南的巡撫就是何家人。”馬子良答道。
大熙的疆域共設爲二十八道省,每省有一個巡撫。
“怪不得那麼囂張,真正的封疆大吏呢。
青沙有名的望族不是有四家麼,另外兩家是個什麼情況,你一併說來聽聽。”
“另兩家是鄭家和許家,鄭家有人在京城爲官,許家有人在外地做知府。
哦,對了,鄭家還有出了個妃子。”
阮卿……
她想起來了,宮裏的淑妃不正是姓鄭麼。
不得不說,馬子良是真勇,他一個新來的縣令,面對這麼多的世族豪強,硬是半分都不肯妥協。
不說阮卿的心事,但說陳列眼見馬縣令一行走遠,才跳下馬來,走到依然躺在地上的何駿面前,將他扶了起來。
“我呸,姓馬的臭雜碎,老子看他還能囂張多久。”何駿朝着馬縣令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咳咳,何兄,慎言,只要他一天還是縣令,想整治咱們這些無官職在身的人就有的是手段,好漢不喫眼前虧。”陳列輕咳了一聲。
他還真有些擔心馬子良聽到何駿的唾罵,來個回馬槍。
以他的性情再殺回來,他們倆只怕都討不到什麼好處。
“你那麼怕他幹什麼,咱們幾家聯名狀告他的狀子已經遞上去了。
屆時由你家族叔往皇帝面前一遞,看他怎麼死。
哼,一個捐來的縣令,上來就敢頒佈與朝律截然不同的政令,簡直就是找死。”何駿哼了一聲。
“你說馬縣令這時候跑到景平鎮來幹什麼?莫非真是來看莊稼的?
還有,跟在他身邊的女眷不知是個什麼來頭。”陳列沒接他的話茬,而是換了個話頭。
他族叔在京城做監察御史,官職雖然不高,消息渠道卻比何家要靈通得多。
據族叔傳回來的消息,當今聖人和太后都不是好糊弄的主,想輕易拿下馬子良只怕沒那麼容易。
“誰知道,聽說姓馬的也是江南望族子弟,或許是他家的女眷吧。
別管這麼多了,咱們還是去看看麥田的收割情況吧。”
何駿對這個話頭沒興趣,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揉了揉被摔得十分疼痛的屁股和肩背,忍不住再次惡狠狠的朝馬子良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景平鎮的良田大半是何、陳兩家的,另外兩家只佔了三成。
他們倆都是被家裏派出來的監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