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行崢猛的從榻上坐起來。
他全身都溼透了,俊臉上帶着驚恐的表情。
胸膛劇烈起伏,久久無法平靜。
裴厭缺……裴厭缺!
他前世不肯放過他,裴鶴擎兵變登基,皇子們全部都被痛快的處死,只有他,被這對父子“特殊對待”。
裴鶴擎把他交給裴厭缺。
而裴厭缺親手處他極刑,他擱下他三十八片肉——三十八,那是夢中庭院中,裴氏死去的人數!
三十八片肉不足以叫他死去。
於是裴厭缺拿了一柄重劍來,卸掉他的下頜,將劍盡數從他口中刺入!
他吞劍而亡。
魏行崢不可遏制的發起抖來。
現在這副身子,從未經歷那些,可利劍劃破口舌,從喉間插下去所帶來的髮指的痛,絕望到崩潰的感覺,他無論重生幾世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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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不知自己是哪裏得罪了裴厭缺。
這一世也不知道。
現在終於知道了。
他竟是非庸的兒子!
而非庸,竟是他害死的!
害死?父皇啊父皇,您不是鄙夷輕視兒臣的主意麼,爲何還要施行。
怪不得……怪不得前世自弱冠後您就冷落了兒臣,從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到後來放在璟王府從未召見。
原是因爲這事!
重生?
這樣的重生有何用呢?
魏行崢戚然的苦笑起來。
他是三年前重生的。
當時恰恰而立之年。
他知道魏氏要覆滅,他雖不明所以的受到皇帝冷落,但龍椅上的男人,依舊是他自幼孺慕的父親。
他的母親是宮女,無意中承寵,然後有了他。只是皇帝有了嫡長子,又有好幾個公主,皆名正言順,他只是一個污點,他知道他的存在,卻見見一面都不肯。
直到七歲那年,大皇子因病歿了,皇帝才召他。
那是他渴望很久很久的父愛。
父皇看來很滿意他,自那以後就常見二十四他了,只是他嫌母親身份不夠高,在後宮給他尋了個有權勢的養母,十五之後他就被他帶在身邊撫養。
後來養母成了皇后和裴貴妃爭鬥的犧牲品,他也未受到一絲牽連。
朝臣都覺得他會成爲太子,覺得皇帝很快就會立儲。
直到弱冠那年,他有了璟王府,出宮後父皇好似遺忘了他。
他沒有再親自教育某個皇子,只是常召見的是養在皇后膝下的魏行沛。
他料想自己已成人,從未懷疑過什麼。
而立之年重生後,他以幾個關鍵的事件扭轉了此局面。讓皇帝誤以爲他被授天意,偶爾能窺破天機。
故而又入了皇帝的眼。他欲封他爲太子,魏行崢拒絕了,裴厭缺帶給他的恐懼太大了,他只想鬥跨相府,鬥跨裴氏父子,其餘的真的無所謂。
在他的授意下,皇帝並未聲張,他依舊是沒落王府不受重視的璟王。
直到那個可以被稱爲轉折點的事件發生。
前世裴厭缺被舉薦去平定西北內亂,他做的很好,父皇迫於壓力給了他官職。
他一入官場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是裴鶴擎的得力助手,二人狼狽爲間,很快就瓦解了魏氏朝堂,不久後,便發動了兵變。
於是在那個緊急的夜晚,魏行崢火速趕到皇宮,向皇帝請纓去西北平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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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除夕那夜,求娶宮惢嫣。
那是前世從未出現的人,他認爲她會壞事,娶回王府監視再好不過。當然,此事沒成。
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裴厭缺會在他平內亂返京的途中,刺殺他。
措不及防。
如果不是他的心臟在右邊,憑他刺在胸口那兩劍,他早就死了。
撿回一條命,卻昏迷半月,醒後一連數月無法動彈。
醒來後他立馬給皇帝去了信,告訴他他還活着。
他一直都不知道裴氏的軍隊在哪裏,前世他們來勢洶洶,各大割據之州都有他們的兵力。
重生後他查了很久。
那天突然來了音訊,說是東南方有兵馬北上,約四五十萬之巨。
魏行崢即刻稟給了皇帝。
後面的事,便都連上了。
魏行崢的腦子不斷浮現這一幀一幕,尤其是夢中的場景,叫他久久不能平靜。
呵……
他是叫他滅族的始作俑者,可他跟隨了裴鶴擎那間佞,不是一樣殺了他父皇?
事情,還沒有結束。
他重生一事,怎麼可能讓自己再輸?!
他無論如何也要從繆朝借到兵馬。
他手裏還有他的女人,那女人還懷着他的孩子。
以女人作挾,手段確實卑鄙了些……可他真的已經窮途末路來了。
魏行崢掀開溼濡的被褥,赤腳走下牀榻,輕推開窗,目光眺望陷入沉睡的暉州。
寒風颼颼,吹涼了身上黏膩的汗漬。
魏行崢發出一聲輕輕的喟嘆。
這時,隔壁的窗被悄然打開了,極細微的聲響,他都能想象到她的小心翼翼。
魏行崢漠然的目光投過去。
只見少女往下探頭探腦了一陣。
她面上帶着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驀地僵住。
魏行崢負手而立,“跌下去孩子可就沒了。”
惢嫣猛的收回身子,合上窗戶。
可笑的女人。
魏行崢凝視一瞬那窗,心裏覺得好笑。
他是她重要的籌碼,她不會以爲暗中無人監視她吧?
—
次日。
昨天起了點小心思,沒怎麼睡着,早上起晚了。惢嫣打着哈欠下樓,便見到魏行崢站在樓下看她。
他們大抵都吃過飯了。
惢嫣朝他走去,在他對面坐下來。小二端上來粥和饅頭,她大口吃了起來。
“今晚出發,後面又是一大段山路,能吃多吃點。”男人淡然開口。
惢嫣一驚,面色變苦。
這才安歇兩日,又要走山路!
惢嫣大口吃着饅頭,粥喝完又跟小二要了一碗。
卻發現魏行崢似有意無意的凝視她的腹部。
她警惕起來,下意識擡手輕撫。
魏行崢目光從她小腹挪到面上,突然問,“你是何時重來一次的?”
“什麼重來一次?”惢嫣不明所以。
魏行崢未從她臉上窺見任何破綻。
“你爲何會入相府?”
“我娘把我託付給我舅了。”惢嫣答的倒是快。
“你會不會做奇怪的夢?”男人又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