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連成走了,陸瑾毓又一次贏了。
可她不知爲何高興不起來,心裏空落落的,再也沒了從前打罵他時的爽快感覺。
她怒氣衝衝一屁股坐回搖椅上,搖了兩下,越搖越心煩,又豁然起身踹倒一旁放果盤的凳子,上面的東西噼裏啪啦的撒了一地,她看都不看往屋裏走去。
“咻——”
陸瑾毓只覺得眼前一花,有什麼東西自屋頂掉下來。
“誰!滾出來!”
她下意識退後一步低頭看去,是一個青綠色的半舊的劍穗。
寶珠連忙跑過來查看情況,見到這東西,下意識想要去撿。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
“別動!”陸瑾毓緊緊抓着寶珠的手,不讓她上前,自己的身子卻慢慢往前。
她不可置信!
地上這個東西她可太熟悉了!
看到這劍穗的一瞬間,他心底的震撼如驚濤駭浪,翻滾洶涌。
這是她送給嚴青哥哥的劍穗!
她慢慢蹲下身,顧不得鼻尖的些許異味,伸手向前。
“小姐!”寶珠驚叫一聲,想要拉開她,卻不料反被陸瑾毓推開。
“滾!”陸瑾毓面色陰冷,像是護食的兇狼,一把撈起劍穗緊緊握在手中,“吩咐下去,讓院子裏的所有人都離開!沒我的吩咐,不得踏進屋子一步!”
“即便是大少爺來了也不行!”
“還有,你也走開!”
“可是……”寶珠內心焦急,可是這明顯是有人扔進來的,當下只是扔一個劍穗,若是對方在暗處射箭的話……
“你耳朵聾了!快滾!”陸瑾毓雙眼漸漸泛紅,牙齒都輕微打顫。
可如今身在魏家,她必須得剋制一些。
寶珠無法,只得照做,招呼着大夥兒離開。
陸瑾毓見人走了,控制不住的身體開始猛烈顫抖起來,伸過手,看着熟悉的劍穗,牙齒猛烈顫動,她能聽到“噠噠噠”的聲響。
慢慢伸出另一只手,顫抖的扶着一旁的柱子,還快要站不住了。
忽然。
“咻——錚——”
又是一聲。
陸瑾毓豁然擡頭,看到一只箭穩穩當當插在柱子上,箭尾黑色的羽毛輕顫,發出陣陣嗡鳴。
她下意識看向箭尾所指的方向,只見一道黑影一閃便不見了。
她趕忙提起裙襬跨步追去,嘴裏叫着,“嚴青哥哥!是你嗎!”
她擡頭看向四周屋頂,空無一人,可她不死心,依舊叫着,眼淚無聲滾落。
“嚴青哥哥,我是毓兒啊!你出來!你是不是來找我了!嚴青哥哥!”
半晌,還是兩個人影都沒有。
她蹲下身,嚥下心底的苦水。
轉頭跑回去,自柱子上拔下箭羽。
箭上綁了一封信,她哆嗦着手指,捻了兩次才捻開信。
信上只有一幅畫。
威武莊嚴的城門邊,護城河的河水波濤洶涌,在護城河旁,有一堆百姓圍着一個躺在河邊被打撈上來的人。
而那個人的臉,她化成灰都認識。
——那是她的嚴青哥哥啊!
這幅畫是什麼意思?她的嚴青哥哥怎麼了?
她又拿起信紙看了看,這是普通的紙,京城任意一家書店都能買到,作畫也是很簡陋的線條,想來也不能通過這些尋找到線索。
她的嚴青哥哥到底怎麼了!
陸瑾毓內心倍感焦急,站在門口左右踱步。
不行!
既然話中給了線索,那她就去畫中之處找一找!
她急匆匆向外跑去,帶上寶珠,來不及和府裏說一聲,就套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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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毓未注意到,在她打開院子門急匆匆往外跑時,站在身後的魏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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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定站在遠處,看着自家夫人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也未挪動一步。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月掛枝頭,遠處傳來陸瑾毓回來的動靜,魏連成纔有了些知覺。
他隱在黑暗中,轉身,慢慢離去,一腳一腳,步履闌珊。
……
入夜,蘇南月打開窗戶,撐着胳膊看着天上的星星。
秋天的尾巴里,獵戶座已經很明顯了,連在一起的三顆星星,中間那一顆格外明亮。
忽然,眼前的星星被黑色遮擋,一張溫潤的臉逐漸顯露出來。
清潤的眉眼,挺拔的山根,清透的薄脣,在燈火與星輝之中,顯得格外飄飄欲仙。
蘇南月眼眶睜大,眼中有一瞬間的驚豔。她眨眨眼,半晌才反應過來。
隨後,臉上不自覺紅了。
——她都活了兩輩子了,竟然還會被小鮮肉的顏值晃花了眼。
是蕭景悅。
“你……”蘇南月張張嘴,剛說了一個字,又舔了舔脣,只覺得口乾舌燥。
“抱歉!”蕭景悅嘴上說着抱歉,眼神卻帶着絲笑意。
“府外許多官兵,蕭某只能出此下策,蘇姑娘勿怪。”
蘇南月眉眼亂飛,就是不敢直視面前的人,這人在這情況下,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噴鼻血的衝動啊!
她挑起話題,嘗試讓自己分心,
“這麼晚了,你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蕭景悅臉上的笑意斂去。
他是過來告別的。
靈隱寺時,他不辭而別,隨後來到京城,他又忙得腳不沾地。
如今,他要走了,生死不知。
他想在走之前解釋一下,順便,再看她一眼。
“上次靈隱寺,蕭某確實有正事,蘇姑娘勿怪,蕭某在這給你賠罪了。”
他彎腰作揖,又露出身後大片的星空。
蘇南月從未覺得,天上的星星竟然也有這般黯淡無光的時候。
她又咽了咽口水,“正事要緊,我還未正式謝過你的救命之恩呢!”
“你是有緊急事情要回京吧,回京之後好像也很忙。”
蕭景悅點頭,“嗯。”
只是有些事情,不宜和她說。
他也不想,說出來白白讓人擔心。
若是他一去不回,那她,就當他是人生中的過客吧!
“對了!這次上頭那位,爲何會突然將我那狐狸老爹只給你當太傅?”
蘇南月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兒,此事不僅關乎蕭景悅,也關乎她的狐狸老爹。
如今,她能這麼順風順水在京城裏立足,丞相府嫡女的身份功不可沒。
說一千道一萬,她和狐狸老爹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必須得保證自己的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