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黎雨脣瓣翕動。
“果兒是個好孩子。聰明機靈，跟你小時候很像……”
歷盡滄桑的眸子看向不遠處。
果兒正在撿樹葉，顯得有點孤獨。
“院長也不求你將來有多大的成就，只希望你能一生平安順遂，幸福快樂，做一個好人。”
頓了頓，“切莫做出拋棄孩子的事。不管出於什麼原因，知道嗎？”
最後一句，李院長突然嚴肅。
“我明白。”
得到答案，李院長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一次見面她也意識到這個孩子真的長大了。
頗有幾分那位的風采。
“麻麻。”果兒撒着腿跑過來。
一雙月牙眼格外好看。
黎雨回神趕緊接住她，“怎麼啦？”
小傢伙神祕一笑，“太奶奶猜猜。”
李院長滿眼慈愛，“太奶奶猜不到。果兒是不是摘花了？”
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看！星星形狀的葉子。這是果兒找到的。好不好看？”黑眸亮晶晶的。
“好看。”李院長說完，小傢伙咯咯發笑。
“以前你媽媽小時候也喜歡撿樹葉，捉蝴蝶。”
“真的嗎？”果兒來了興趣。
李院長攤開手，示意她到自己懷裏。
“是呀，你媽媽小時候也有過一陣調皮搗蛋的日子。
那會兒呀，她扎着麻花辮……”
聽着李院長的回憶，黎雨猛地回眸，擡手擦拭剋制不住的眼淚。
“麻麻？”小娃娃的直覺異常敏銳。
黎雨輕咳一聲，不想李院長擔心，“果兒，媽媽小時候和夥伴們有約定，找到好看的東西要分享給一個自己最喜歡的人，果兒呢？”
果兒歪着腦袋，小手指點了點肉肉的臉頰，“那果兒要送給蕭叔叔。”
“爲什麼呢？”李院長詫異，“和你最親的人不是媽媽麼？”
“媽媽第一好，蕭叔叔第二好，太奶奶第三好！
如果果兒有三個，就每人一個。媽媽已經有果兒了。所以星星葉就……”
李院長若有所思，“果兒，那你爸爸呢？”
小臉瞬間煞白。
黑白分明的眸子盡是恐懼。
黎雨忙不迭抱起孩子，“院長，果兒有點冷了，我讓張姨帶她回去加衣服。”
李院長神情一怔，還是點了點頭。
張姨是蕭申信找來的護工，順便照顧果兒。
“李院長。”
聞聲，李院長扭頭。
愣了愣，客氣道，“蕭先生，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我想跟您聊聊。可以嗎？”
李院長打量着對方，舉止優雅，衣着不凡，可見家境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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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小雨說過，蕭先生時常給予她幫助。對果兒也很好。”
頓了頓，“不知道小雨是怎麼認識您的？”
“一場意外。”蕭申信腦子裏浮現她當初唯唯諾諾，冒失的模樣。嘴角不自覺上揚。
李院長心頭一緊。
“蕭先生結婚了嗎？您這麼優秀，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不是她覺得黎雨差，只是這兩個，分明就是一個世界的。
剛剛蕭申信的眼神，她身爲過來人怎麼不明白！
“我有喜歡的人，但她還不知道。”蕭申信正視李院長，沒有半分怯懦。
“蕭先生，你是成年人，應該爲自己的言行負責。
如果你的喜歡被世人不容你要怎麼辦？”李院長壓下心頭的怒火。
黎雨大小就是美人胚子。
這也是李院長最擔心的事。
“你有大好的前途，我家小雨只是個普通姑娘，高攀不起，而且她已經結婚了，還有個聰明可愛的孩子。
算我求你，可不可以別去打擾她的生活。”
“世人的想法與我無關。我只在乎她的意思。”
蕭申信也沒打算隱瞞，坦蕩道，“我會對她好。”
“可你這是要破壞她的家庭啊，果兒長大了也會恨你。”李院長想到果兒對蕭申信的喜愛。
頓時只覺得她們母女看走了眼。
“黎雨和果兒心思單純，不是你的對手。但是我一把老骨頭，不在乎那些。”李院長說着就準備站起身，“如果你敢傷害她們，我這把老骨頭就跟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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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申信輕輕將人摁住。
一臉恭敬道，“院長，我不會傷害她。”
黎雨哭完了回來，就見李院長呆呆的一個人在那兒。
一臉愁容。
“院長。”笑顏如花的臉上沒有半分怯懦。
李院長眼前浮現那個連兔子都害怕的小丫頭。一陣恍惚。
“您在想什麼？”
“小雨。過來，來我身邊，告訴院長，你怨恨你的父母嗎？”
風輕輕吹動枯葉，窸窸窣窣的聲音入耳。
這是二十年來，李院長第一次問這個問題。
黎雨身子一僵。
沉默片刻，搖了搖頭，笑道，“有過。”
李院長吐出一口濁氣，“我離開後，你一定要好好的……”
黎雨心頭一緊。眼眶紅紅的，她扶着輪椅，微微側身，“風真大，咱們回去吧。”
手上一沉。
垂眸正好對上李院長溫柔的視線。
“你真的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輕飄飄的聲音落下，掃過黎雨心尖。最後融入風裏。
“您不是說我是被人扔在孤兒院門口，你和徐老師去掃落葉的時候瞧見，然後撿回去。”黎雨吶吶道。
李院長苦笑。
“我騙了你。
其實我認識你的母親。如果你想知道關於她的事，我可以告訴你。”
“院長……”黎雨心口發悶，陌生的情緒涌來。
小的時候她總喜歡拉着李院長的衣袖，一遍遍讓李院長描述撿到她的經過。
偶爾看着別的孩子跟父母走在路上，偷偷抹眼淚。
“以前你總是問我，你的爸爸媽媽爲什麼不要你。
說實話，這個問題我到現在也沒辦法回答。
小雨，但院長可以告訴你，你是被你媽媽帶來孤兒院的。她是個很優秀，很美的女人。”
李院長似又回到那天。
那個女人抱着一個小娃娃，神情憔悴的敲響孤兒院大門。
一襲淡白長裙，黑髮飄飄，她根本就是誤入凡間的仙子。
溫柔得眸子裏裏帶着化不開的憂傷。
“李院長，這是我的孩子，麻煩您幫我照顧她，不用告訴她我是誰……”
“院長。”
黎雨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她是有苦衷的嗎？”
李院長沉默片刻，頷首，“興許是。”
“可是我覺得，一個母親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境，都不該扔下孩子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