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焉立刻站得筆直，手裏提着的禮品盒都快被他捏變形了。他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爲最和善、最親切的笑容。
“外婆，您好。”他微微鞠躬，聲音都有些發緊。
林照從外婆的懷裏退出來，拉着沈驚焉的手，把他拽到身前，正式介紹道。
“外婆，這是我……男朋友，沈驚焉。”
沈驚焉立刻接話，聲音洪亮地再次問好：“外婆好！”
林外婆的視線，在他和林照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隨即，那雙看過七十多年風雨的眼睛裏，就溢滿了笑意。
“哎呀，快進來，快進來！站在門口乾什麼！”她熱情地招呼着，“小沈是吧？快坐快坐！哎喲，還帶這麼多東西來，太客氣了！”
沈驚焉在林照的示意下，把東西放在牆角，然後在客廳那張小小的，鋪着碎花布的沙發上坐下。他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活像個來接受面試的小學生。
林外婆給他倒了杯熱茶，笑呵呵地打量着他。
“小沈在哪兒高就啊？”
“我……我自己開了個小公司，還在創業。”沈驚焉老老實實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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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很辛苦的呀！年輕人創業不容易。”林外婆點了點頭，又問，“家裏是哪兒的呀？”
“華京的。”
“華京啊，那可夠遠了。累壞了吧？”
“不累，不累！”沈驚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林照在旁邊看着，只覺得沒眼看。
這個在董事會上能把一羣老狐狸玩弄於股掌的男人，此刻在外婆面前，乖得像只鵪鶉。
晚飯，就在那張小小的方桌上吃的。四菜一湯，都是些家常菜。
沈驚焉全程貫徹“少說話”的原則，埋頭苦吃。林外婆給他夾了塊紅燒肉，他就受寵若驚地連聲道謝，然後以一種品嚐國宴的姿態，小口小口地吃掉。
林照給他夾了塊青菜，他立刻擡頭，衝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那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等着主人誇獎的大型犬。
吃完飯，沈驚焉搶着要洗碗，被林外婆笑着推出了廚房。
“哪有讓客人洗碗的道理！你們去看電視，去看電視。”
被趕出廚房的沈驚焉，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他看到林外婆放在牆角的象棋，眼睛一亮。
“外婆，您會下象棋嗎？我陪您殺一盤？”
“哦？你還會這個？”林外婆來了興致。
於是，祖孫三代，就圍着那個小小的棋盤坐了下來。
林照本以爲，以沈驚焉那好勝的性子，這盤棋會很快結束。
然而，她又錯了。
沈驚焉下得極其“艱難”，每走一步都要長考許久，眉頭緊鎖，彷彿在進行一場世紀對決。
林外婆的棋風很是兇悍，大刀闊斧，殺得沈驚焉“節節敗退”。
“哎呀，將軍！”林外婆吃掉了他的“帥”，笑得合不攏嘴，“小沈，你這棋藝，不行啊！”
沈驚焉“懊惱”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沮（討）喪（好）表情：“外婆您太厲害了，我甘拜下風！”
林照在一旁，默默地喝着茶。
她太瞭解沈驚焉了。這個男人，在遊戲裏，連0.1秒的延遲都無法容忍，對勝利的渴望刻在骨子裏。
他剛纔那幾步棋，分明是故意露出破綻，把自己的“帥”送到外婆的炮口下。
這演技，不去拿個影帝都屈才了。
第二盤，第三盤……沈驚焉連輸三盤，臉上的“懊惱”越來越深，外婆則是越下越開心，笑聲傳遍了整個小屋。
中途，林照被外婆叫進房間，說是讓她幫忙找個東西。
一進門，外婆就拉着她在牀邊坐下，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
“照照啊。”
“嗯？”
“這小夥子，挺好的。”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照心裏一暖，點了點頭。
“是緊張了點，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外婆笑呵呵地說，“但是啊，心是熱的。”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湊到林照耳邊，悄悄說：“你別看他裝得那麼乖，他看你的那個眼神，是藏不住的。”
林照的心，猛地一跳。
“從進門開始，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你。你給他夾菜，他那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剛纔下棋，他輸了棋，眼睛看的還是你，我知道他是故意輸哄我這個老太婆開心。”
林外婆拉着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外婆老了，看不懂你們年輕人。外婆只知道，錢，房子，都是身外的東西。能找到一個，像他這樣，把你時時刻刻放在心尖上疼着的人，比什麼都強。”
林照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前半生所有的努力都是爲了給自己和外婆一個安穩富足的未來。
可她從未想過，在外婆眼裏，她最大的幸福，竟然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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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對我是挺好的。”林照的聲音，帶上了些微的鼻音。
“那就行了。”林外婆欣慰地笑了，“自己的日子，冷暖自知。你覺得好，那就好。”
從房間裏出來，沈驚焉還坐在小馬紮上，認真地研究着那個殘局，似乎在爲自己的“慘敗”而覆盤。
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擡起頭，朝林照看來。
那雙桃花眼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和緊張。
林照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第一次，在外婆面前，主動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驚焉渾身一僵，隨即，巨大的狂喜，從眼底炸開。
他反手，用力地回握住她，掌心滾燙。
林外婆在他們身後，看着燈下緊緊交握的兩只手，臉上的笑容，慈祥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