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雖然只病了兩天，但傷的特別重，形容憔悴，看着李娟紅着的眼眶，他悶聲悶氣的說，“算了，要不回來就不要了，大哥家的孩子本來也要娶媳婦兒，我們說好要借他錢的。”
“你這叫什麼花錢不要回來，你的病不治了嗎？”
李娟現在心思脆弱，哪怕只是一句話都容易情緒崩潰。
王大柱喃喃的說，“我只是想着，咱們別得罪大哥……”
“這個時候了，你還膽小怕事！”李娟氣的嗚嗚哭起來，“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和孩子們怎麼辦？癱瘓在牀的婆婆怎麼辦？”
王大柱低下頭，甕聲甕氣，“我知道自己救不了了，咱們也沒那麼多錢，別爲了我得罪大哥，以後我要是沒了，大哥還能多多照應你個孩子。”
李娟一下子就沒了聲音。
這叮囑的話更像是交代後事，聽得人心裏發酸。
“也不是沒有希望。”
我忽然開口。
王大柱這纔看向我，“這位是？”
李娟抹了把眼淚，聲音裏還帶着些哽咽，“我在外頭遇到的好人，不然大哥可能要打死我。”
“他對你動手了？”
剛纔還老實巴交的王大柱一下子就急了，掀開被子就想下牀，可他現在怎麼下得來，李娟趕緊攔住他。
“你別動，醫生說了你現在不能動。”
王大柱捶了下自己的腿，急的李娟又趕緊按住他。
夫妻倆手忙腳亂的。
我嘆了口氣，“你們現在無非差的就是醫藥費，既然是在工地出事，那工地自然會有所補償，醫藥費也應該由工地來出。”
王大柱苦笑，“我們不是沒想過找工地賠償，可是工頭都跑了，我其他工友們連工資都開不出來，哪有人能給我們提供醫藥費……”
他這是打算等死了。
我看着心酸，“當然有，我們這不是來了嗎？”
王大柱和李娟疑惑地看着我們。
韓祁看了我一眼，道，“你幹活的工地是不是隸屬於周氏集團？”
王大柱點點頭。
“我們就是周氏集團的。”
王大柱瞪大眼睛，激動道，“你們是來給我們送醫藥費的嗎？”
“不是。”
王大柱和李娟的臉色頓時黯然。
我說，“雖然現在沒有給你拿了醫藥費，但我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就不會坐視不理。”
王大柱滿懷希望，“給我賠償費這事兒你們能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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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做主，不過周氏集團的老總並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資本家。”即便我曾經否認過周琛言很多事。
他的鐘情，殘忍與冷漠。
但他在公司方面，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
隱約記得前世也有這件事情，但當時我知道的細節不多，因爲我每天都在家裏，只知道工地出了點事，周琛言整日整夜不睡，讓人調查事情真相。
最後給予受傷的工人全額賠償所有醫藥費全包，至於其他工人們的工資，空投雖然暫時沒追回來，但是周琛言一分沒差的都給他們結算了。
虧的是他。
可做好事的也是他。
所以這方面我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你們放心，回去之後我們就把事情和我們老總回報，可能需要走一下程序，待會兒我先去和醫院商量一下，你們就在這住着，醫藥費的事情不用擔心。”
王大柱和李娟這纔看到了希望，對我千恩萬謝，我很不習慣這樣，趕緊抓着韓祁離開了醫院。
回去後我將消息上報給主管崔露，她拍着胸脯保證一定會告訴周琛言，讓我回去等消息。
她辦事我還是很放心的。
但是走流程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我第二天中午午休時特意去了一趟醫院。
我想給王大柱他們送點錢。
至少讓他們在醫院裏住着，吃飯不要成爲問題。
結果碰到了王大柱的工友。
我正要和對方打招呼，這位工友卻黑着臉罵了我一句。
“你們這些厚顏無恥的資本家也好意思來醫院看望！裝模作樣！呸，無恥！”
我被罵的一臉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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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爲我說話，“張大哥，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這姑娘是好人。”
“屁的好人，之前在周氏集團門口就是他攔着我們說一定給我們一個交代，可是這都一天過去了，交代呢？答應你們的醫藥費和賠償費呢？今早醫生都來通知你們，要是今天再不繳費就要出院，你看他們像是要辦實事的樣子嗎？”
工友越說情緒越激動。
恨不得指着我鼻子罵。
我無奈解釋，“我們不是不辦事，是因爲一個集團做事情要有章法，有流程，不是我們說撥款就能撥款的，要層層篩選，經過董事和總裁的同意，而且這場事故的原因和經過也需要調查……”
“你少跟我說這些，聽不懂，我就知道你們根本沒打算給我們錢！”
這工友顯然是說不通，他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無奈之下，我只好對他說，“我現在回公司去問，催催他們。”
我匆匆離開醫院，李娟送我出門。
“對不起啊，你別生氣，張大哥脾氣急了點，但不是壞人，自從我男人住院，一直是張大哥忙着跑前跑後，借了我們不少錢。”
“我知道的，你別擔心，快回去照顧你丈夫吧，對了，給我留個號碼，有什麼事我方便聯繫。”
和李娟交換完號碼之後，我回公司先去找了主管。
崔露得知我的來意，很無奈的說，“我也很着急，我知道那些工人需要這些工資養家餬口，但是公司辦事你知道的，有他的規章制度，我也沒有辦法，再等等吧。”
“我不明白王大柱在醫院裏住着，每一天都需要很多錢，而且他傷的很重，需要手術纔能有一線生機，爲什麼事關人命的時候，我們所謂的規章制度不能加快速度？該省略的地方就可以省略啊。”
這麼大一個集團，難道要調查一件事情還需要十天半個月嗎？
崔露臉色凝重，“慕煙，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我也很着急，我已經將事情報給周總了，但是周總的命令是讓我們立刻去查，說實話，我都沒有見着他，周總用短信方式和我溝通的，就算我再同情那個工人，我也時刻謹記我是公司的一名員工，沒有權利代替老闆做決定。”
很現實的大實話。
我咬了咬牙，“我知道了。”
她見不到人，我能。
說起來，周琛言已經好幾日沒回家，不過我樂得一個人自在，自然也不會去管他的行蹤。
可此時用得上人了，才覺得開始着急。
我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始終打不通。
打着打着，我忽然福至心靈，這傢伙不會把我拉黑了吧？
就在這時，周梔子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桌上擺放着豐盛的飯菜，背景是一家餐廳，而鏡頭裏還有半只人影。
雖然只有半個人影，但我還是認出了那是誰。
周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