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又指着一處，“金鑲玉蘭花的簪子呢？”
馬氏眼神閃爍，最後還是在胡氏的威壓下小聲道：“在恬兒那。”
“赤金鑲珠頭面呢？”
“也在恬兒那。”
“三月這二百兩用到哪裏了？”
賬簿上沒寫用於何處，不定是被誰用了。
馬氏瞪了賬房一眼，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不知道胡亂寫個用處嗎？
賬房也很無奈，當初也是因爲實在沒有理由可寫了，這才偷懶空了一條，誰知大夫人會查的這麼細。
一連幾次，或是庫房的或是賬房的，馬氏要麼回答不出來，要麼就是在誰那裏。
胡氏也沒想聽她的說辭，反正這些都不重要，這次她過來就是要與二房計較的。
她重重的合上賬簿，對着宋昌道：“二弟可知道這些東西都去了哪裏？”
宋昌羞臊的擡不起頭了，可面對長嫂的質問又不能不答，最後心虛的道：“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有的知道？這就不是馬氏一人所爲，宋昌也參與其中了。
胡氏心裏鬆快了幾分，神情卻是不動分毫：“二弟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
宋昌悄然瞪了馬氏一眼，正容道：“等莊子裏的收成交上來，我們就把東西都贖回來，至於恬兒拿走的那些……”
胡氏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恬兒拿去用的那些不算。”
東西本就是拿來用了，若是連這點小姑娘的東西都計較，傳出去還不夠丟人呢！
宋昌道：“是，其他的我們一定都贖回來。”
胡氏卻皺着眉說道：“我聽說今年年景不好，上半年總共沒下幾場雨，初夏時卻一連下了好幾日的雨，田地淹了不少，耽誤了芒種。”
宋昌不意胡氏連這些都知道了，思忖半刻才吞吞吐吐的回道：“並沒有耽誤多少，估計也就比往年少兩三成。”
“只兩三成嗎？”
胡氏臉色緊繃着，嘴脣緊抿着，銳利的目光緊緊盯着宋昌。
她一向嚴肅莊重，處事公正無私，宋家一族的人都十分信服，當然也包括宋昌。
被她這樣鄭重的問話，宋昌差點就說了實話。
最後還是馬氏出聲截斷了話頭，“大嫂放心，一定能贖回來！”
胡氏這次就是來找茬的，自然不用輕易鬆口，她不動聲色的掃了馬氏一眼，道：“可我聽說很多東西當得都是死當！”
孟若華當家的時候，當得那些東西大部分都是死當。
馬氏自然也想起來了，急吼吼的罵道：“那些都是孟氏當得！”
“弟妹什麼意思？辰哥兒和孟氏已經和離了，當初你們沒追着她要東西，現在是想讓我去要？”
七月的天氣還十分酷熱，只待着不動就能熱出一身汗來。
宋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大嫂誤會了，馬氏沒那個意思。”
“那她是什麼意思？”
宋昌答不上來，只好眼神示意馬氏自己說。
馬氏眼神遊離不定，吭吭哧哧道：“若是大嫂要的出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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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你做的出來，我可做不出來！這是你們二房的事情，你自己怎麼不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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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氏的話彷彿點燃了她心頭的怒火，只見她怒容滿面，眼中滿是威厲，“我不說出來是給你留面子，你真打量我不知道？”
“若不是你胡作非爲，把賬上的銀錢都掏空了，孟氏怎麼會去當東西！”
“你也是傻的，竟讓孟氏和林喜媳婦聯手擺了你一道，你還把林喜一家賣了，你知道現在林喜一家在哪嗎？”
馬氏擡頭，隱隱有幾分自得，道：“我囑咐人牙子把他們一家賣去礦上做苦力！”
“做苦力？”胡氏冷哼一聲：“林喜一家早被孟氏買了回來，送到兒子身邊享福去了！”
林喜兒子在衙門當差，又得了孟氏的銀兩，買了幾十畝地，日子也很過得去。
馬氏立即瞪大了眼睛，氣狠狠的罵道：“老虔婆，收了我的銀子竟還糊弄我！”
等我一會兒派人打上門去，定要砸了你的招牌！
胡氏一眼就猜到了馬氏的心思，也不理會她，只追着問：“缺的這些東西，你們打算怎麼辦？”
不一定能全贖回來，就算能全贖回來，府裏也沒那麼多銀錢，除非宋昌和馬氏把自己的私房錢拿出來。
可無論是宋昌還是馬氏，都不想掏自己的私房錢。
胡氏就是知道兩人的脾性，才故意這樣問的，反正不能讓這件事輕易過去。
宋昌閉口不言，馬氏偷瞄了幾眼，也學着宋昌的樣子不說話了。
要錢沒有，愛怎麼辦怎麼辦。
屋中靜謐一片，唯有幾人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窗外烈日當空，炙烤着乾燥的大地，忽而門簾晃動，一陣熱氣翻騰而來。
宋昌的衣襟已經被暈溼了，他手中的帕子也溼津津的，拿在手裏黏膩膩的。
可胡氏不動，他們也不敢隨意動。
直到一刻鐘後，胡氏才萬般無奈的道：“這事我也做不得主，還得請你們大哥定奪，我這就寫信回去，看你們大哥怎麼說吧！”
說完胡氏便起身離開了，留下宋昌和馬氏面面相覷。
不就是幾千兩銀子嗎，怎麼還要等大哥定奪？
馬氏瞪着眼問道：“大嫂什麼意思？他們在任上不定收了多少好處，怎麼這點銀子還要和我們計較？”
宋昌嫌惡的一甩袖子，“還不是你只知道往自己懷裏摟錢惹急了大哥大嫂！”
什麼這點銀子，這幾年下來，馬氏至少算計了府裏五六萬兩銀子！
“今日大嫂只計較了庫房的東西，你最好去把東西都贖回來，或許大嫂還能網開一面不計較。”
馬氏一聽，立即皺着眉喊道：“憑什麼讓我去贖，又不是我當的！”
“要不是你把賬上的銀錢都拿走了，孟氏會去當東西？”
“什麼我都拿走了，你沒花？你每個月買那些破字畫花多少錢，你怎麼不去贖回來？”
兩人吵來吵去，卻沒誰退讓半步，最後又是不歡而散。
胡氏聽到消息後，只搖了搖頭沒說話。
其實他們大房不是計較這些銀兩，主要是因爲聽說宋辰安污衊孟信不成，反被聖上親口下旨革職削去功名，他又得罪了孟家，要相當於得罪了朝中大半的武將。
孟家一族是軍中的影響力非凡，孟信又是聖上的心腹，宋寅可不想得罪他！
宋府現在全靠宋寅一人撐着，他外放多年，雖然比在京城生活的要好，但誰不想更進一步？
可宋家現在已經沒有多少關係了，他能走到這一步也是全憑自己的努力，他不能讓二房連累了他，因此這纔想和二房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