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之美便在於它脫胎於最黑暗的長夜。
小舟在河岸上沿着黑夜盪漾着,漂浮着。晨風洗去了夜與浮塵,黎明,像是一把鋒利的寶劍,劈開了默默的夜幕,迎來了初生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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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的天空開始褪去殘夜,接着泛出點點魚肚白,灰濛濛的天空被一絲微弱的光線撕裂開來,隨即一股輕柔的粉紅色爬上天空,好似女子臉上的胭脂染就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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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時間的漸漸流逝,那抹紅霞愈發的紅豔濃郁,像是正在燃燒的熊熊烈火,將天邊的雲彩照的發亮。
奈安一邊乘船,一邊打量起這瑰麗的天空,秋日的太陽,像被罩上了一層橘紅色的薄紗,柔化了那本該強烈的日光。
“飄到哪,就去哪。”
顧傾夏的甜脆的聲音隨着清風在奈安心頭盪漾,望着遠方已經若隱若現的河岸,奈安索性將手裏的船槳全部丟入江中,隨後轉身敲了敲顧傾夏沉睡的船艙。
“快起來,我有禮物要送你。”
“怎麼了?”
急匆匆的敲打聲,將顧傾夏從沉沉的美夢中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哈着哈欠,眯着眼睛便一個鯉魚打挺般的坐了起來。
半夢半醒之間,顧傾夏並沒有聽清楚奈安說些什麼,只是聽着這一串急促的敲打聲以爲有大事發生,趕忙披了件鵝黃色繡花罩衫便從船艙中搖搖晃晃鑽了出來。
相較於落日餘暉的哀婉悽美,晨起的日出可要壯麗雄偉的多。
一輪紅日從江面上噴薄而出,又明亮又飽滿,近乎美的極致,就在顧傾夏的眼前,一點點,一點點,被江水吐出來。而最後紅日越出江面的那一瞬間,震撼美好的像是這世間一切的浪漫都有了形狀。
顧傾夏的眼睛都看直了,殘留的睏意在這一瞬間被一掃而光。她從未想過這世間竟有如此美好壯麗的景象,總說日落美好,可未曾想到日出更爲雄偉。
“真美啊。其實每個人的清晨,都會經歷一次太陽昇起,但很少有人能夠體會到,這晨曦是爲自己而來的。”顧傾夏忍不住喃喃自語地說道。
“只要你願意,每日的晨曦都是爲你而來的,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
奈安的眼神柔情似水,看向顧傾夏的目光中滿是寵溺。
“這麼美的時刻,你有什麼想對太陽說的嗎?”奈安溫柔的問道。
看着奈安深邃的如同夜空一般的眼睛,顧傾夏低着頭靜靜的思考了起來,夾雜着江水味道的秋風,吹動起她的髮梢,小扇子一樣的睫毛也在日光的照耀下微微抖動着。
“如果有,可以對太陽說一說你心裏的話,我可以捂住耳朵,絕不偷聽。”奈安做出一副假裝捂着耳朵的樣子,裝作信誓旦旦的保證樣子。
顧傾夏知道奈安這是在同自己玩笑,忍不住捂着咯咯輕輕笑了出來,而奈安也做出一副投降的樣子,兩個人笑着,笑聲灑滿了整條富春江。
顧傾夏與奈安此時宛如一對郎才女貌的璧人,他們一前一後並立站在船頭。
頭上,是冉冉升起的紅日,腳下,則是滾滾東去的江水,縱使是畫技再高超的畫師,也畫不出這樣一幅美好的畫卷。
江水不停的翻涌,奔流向前。
像是和小舟做着遊戲一般,奈安站在顧傾夏的身後,小心翼翼的伸出雙臂護住她,生怕顧傾夏因船體顛簸而不慎跌倒。
碩大如同圓盤一般的紅日越升越高,眼前的一切景物也變得愈加清晰,顧傾夏的心裏突然覺得一陣感動。
隨即,她衝着太陽昇起的方向使勁揮舞着雙手,大聲呼喊道,“謝謝你,太陽,謝謝你,每天都爲我升起!我一定會好好的,每一天都會活得很有勁兒!”
奈安看着如此生動的顧傾夏,心中如同腳下的江水一般,泛起陣陣的漣漪,像是受到顧傾夏的感染一般,他也將雙手扮做喇叭樣子,衝着日出的方向大喊起來。
浩瀚無邊的江面上,除了偶爾飛過陣陣水鳥,便只有他們兩人的聲音在江面上,山谷中,久久迴盪。
迎着風的方向,顧傾夏與奈安立於船頭之上,迎着風,迎着朝陽,任小舟在江水中漂浮,停靠。
寂靜的蘆葦叢,因秋風的愛撫發出陣陣簌簌的聲音,兩人的小舟搖搖晃晃便停靠在了岸邊,奈安一把掀開長袍,率先從船上跳了下來。
清風吹拂着他額角的碎髮,奈安的一襲青衫,盈滿了江水的霧氣於蘆葦叢的草木香氣,他修長的身姿猶如一棵挺秀的白楊立在蘆葦叢中,背脊挺拔,影子在陽光下被拉出了好長。
稍微站穩腳跟,奈安便用腳輕輕踏住了小舟的一角,穩定住小舟。
隨後在江岸旁,擡頭望着要下船的顧傾夏,笑着伸出了雙手,他微微揚着眉毛,長長的眉毛像是若隱若現的青山,而面上的榮光則勝過這一切的山光水色,順着日光看去,奈安此時一身微光,眉眼霽明,宛若下凡遊歷的仙人一般。
望着奈安伸向自己的雙手,顧傾夏輕輕一哼,假裝出一副不屑的神情,眼神狡黠,嘴角微微上揚的俯視着奈安說道,“我偏不用你扶,你當我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走路都要人扶的嬌小姐嗎?認識這麼久,你還未見過我的功夫吧,擇日不如撞日,今天便讓你見識見識!”
話音剛落,顧傾夏便舒展四肢,準備做一個漂亮的空翻,從船上翻到岸邊,這樣好在奈安面前炫技一番,展示一下自己引以爲傲的武功。
可顧傾夏沒來得及展示,一名不速之客便突然出現在船的底部,原來是條大魚。它相中了船尾輕輕飄揚的流蘇,想要銜住流蘇,便開始在船底鬧來鬧去。
那條大魚簡直是大極了,只是微微一拱,那葉小舟瞬間便在翻滾的江水上搖晃不止,顧傾夏總是功夫再好,也架不住這大魚突然的搗亂“襲擊”,剛擺好的動作立刻收了回去,可還未等她在船上站穩腳跟,便從船頭一個踉蹌跌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