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焉盯着林照平板上的公告草稿，一時失語。
付費直播？
把一場PK單挑，當成演唱會賣票？
他活了二十一年，從沒聽過這麼離譜的事。
“你確定有人會花錢看這個？”沈驚焉聲音乾澀。
“他們不是爲遊戲付費。”林照收回平板，語氣平靜，“他們是爲情緒付費。”
她看向沈驚焉。
“他們爲你的‘天才人設’付費，爲凱撒的‘草根逆襲’付費，爲這場‘新王與舊王的戰爭’付費。”
“我們不賣技術，我們賣故事。凱撒親手寫好了劇本，現在，我們只需要搭好舞臺，然後賣票。”
沈驚焉的世界觀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直認爲，遊戲的世界，勝負就是一切。
技術、操作、意識，這些纔是王道。
可在林照嘴裏，這些都成了可以估值、包裝、售賣的“故事素材”。
荒謬感竄上心頭，可深處又有一點興奮被點着了。
“他不會同意的。”沈驚焉找到了一個邏輯漏洞，“凱撒要的是羞辱我，不是陪我演戲賺錢。”
“他會的。”林照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因爲我們發佈的，是‘官方聲明’。”
她解釋：“以項目的名義，用最正式的商業口吻，宣佈我們接受挑戰，並提出商業合作方案。”
“這樣，主動權就到了我們手裏。”
“他拒絕，就不是我們不敢應戰，而是他不敢接受更高級別的專業對決。輿論會說他小家子氣，玩不起。”
“他接受，那他就從一個挑戰者，變成了我們這場商業大秀的‘特邀嘉賓’。他想打，就必須按我們的規矩來。”
沈驚焉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看着林照，這個女人總能把所有不利的因素，轉化爲可以利用的資源。
凱撒那篇羞辱意味的戰書，在她手裏，轉眼就成了一份送上門的商業計劃書。
“好吧。”沈驚焉靠回椅背，第一次主動參與進“項目”的規劃，“如果真要這麼搞，規則得改。”
林照擡眼看他，做出傾聽的姿態。
“不能是普通的1V1，太無聊了，撐不起一場付費直播。”沈驚焉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整個人進入了遊戲指揮官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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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打‘征服模式’。三局兩勝。每一局，雙方使用的基礎資源和初始兵種，由觀衆投票決定。”
“這樣一來，懸念更大，也更考驗臨場應變。這纔是我的強項。”
他說這話時，眼裏閃爍着自信。
林照看着他，在自己的平板上飛快記錄。
【新增互動環節：觀衆票選對戰元素。】
【目的：提升用戶參與感及付費意願。】
【備註：此方案由核心資產沈驚焉先生提出，可增強其在項目中的主導地位，提升合作積極性。】
“很好的提議。”林照給予了肯定，“我會讓技術團隊立刻評估可行性。”
她站起身。
“我現在去起草最終公告，兩個小時後，準時發佈。”
說完，她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節奏穩定。
沈驚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把自己的命運交到這個女人手裏，好像……也不是一件壞事。
兩個小時後。
“星海霸業”官方論壇，一則由“J.Y.工作室”官方認證賬號發佈的公告，被高高置頂。
標題冷靜而專業。
【關於接受凱撒先生挑戰並共同舉辦“世紀之戰”商業表演賽的官方聲明】
公告內容不長，但每個字都透着濃厚的商業氣息和不容置疑的強勢。
一、J.Y.工作室欣然接受凱撒先生的挑戰，並對其爲“星海霸業”社區帶來的熱度表示感謝。
二、爲將此次對決提升至新的高度，我方提議，將本次挑戰升級爲“星海霸業”史上首次商業化付費直播賽事。
三、賽事將採用由J.Y.先生提議的“征服模式”，具體對戰元素將由全體付費觀衆共同投票決定，確保賽事的公平性與觀賞性。
四、本次賽事門票定價爲9.9元，所有門票收入的30%，將注入獎金池，由最終的勝利者獨得。
五、凱撒先生若同意以上條款，請於24小時內與我方聯繫。我們已爲您預留“特邀嘉賓”的席位。
這則公告，像在魚塘裏引爆了一顆核彈。
整個論壇，先是死寂了一分鐘。
然後，徹底沸騰。
“我他媽看到了什麼？打遊戲還要買票？9塊9？想錢想瘋了吧！”
“樓上的格局小了！你看清楚，這不是單挑，這是‘商業表演賽’！J.Y.把凱撒的臉都快抽腫了！”
“哈哈哈哈，凱撒氣勢洶洶下戰書，結果人家J.Y.反手發了一份商業合作邀請函！還給他留了個‘特邀嘉賓’的席位，殺人誅心啊！”
“我懂了！凱撒想把J.Y.拉到泥地裏打架，結果J.Y.直接修了個鬥獸場，問他敢不敢上來當角鬥士！”
“9塊9，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但我能親手決定大神用什麼兵種去打架！還能看凱撒吃癟！我買了！”
“對啊，獎金池！贏的人能拿走所有門票收入的三成！這要是看的人多了，獎金得上百萬吧？這他媽比打職業聯賽還刺激！”
輿論的風向，在短短十分鐘內，發生了驚天逆轉。
凱撒那篇充滿個人英雄主義的挑戰檄文，在這份冷靜、專業的商業公告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他被架在火上烤。
同意，就等於承認自己是J.Y.這場秀的一部分，是被人擺佈的“特邀嘉賓”。
拒絕，就是膽小，是玩不起，是害怕在對方制定的、更公平也更殘酷的規則下失敗。
“黑水”聯盟的基地裏。
“砰！”
一個昂貴的電競鼠標砸在牆上，摔得四分五裂。
凱撒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公告，胸口劇烈起伏。
他身後的副手小心翼翼地開口：“老大，現在怎麼辦？論壇上的人都等着我們迴應呢……”
“迴應？怎麼迴應！”凱撒怒吼，“這他媽是哪個混蛋想出來的主意！他們不是在打遊戲，他們是在做生意！”
他本想用最原始的方式，逼J.Y.出來打一場不體面的泥潭戰，徹底摧毀那個“戰術魔法師”的人設。
可對方根本不接招。
對方甚至連看都沒看他，直接把他連人帶挑戰，打包成一個商業產品，明碼標價地掛了出去。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打法。
超越了遊戲，超越了技術，直接從另一個維度對他進行了降維打擊。
“老大，”副手嚥了口唾沫，“我們……還打嗎？”
凱撒看着屏幕，看着那條越來越高的評論樓，看着無數人@他的ID，問他“敢不敢接”。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從J.Y.工作室那份公告發出來的一刻起，他就輸掉了輿論戰。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遊戲裏贏回來。
“接。”凱撒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告訴他們，我接了。”
……
沈家，三樓指揮中心。
林照的平板上，顯示着凱撒方發來的確認郵件。
“他同意了。”她對沈驚焉說，語氣波瀾不驚。
“意料之中。”沈驚焉的嘴角，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並且穩操勝券的笑。
他看着林照：“你就不怕我輸了？那這個項目可就成了全網的笑柄。”
“我做過風險評估。”林照划動屏幕上的數據模型，“根據你過往一萬三千場對戰記錄分析，在‘征服模式’下，即便使用你最不擅長的兵種組合，你的勝率依然在78.3%以上。”
“所以，這是一次高回報、低風險的投資。”
沈驚焉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那點好不容易燃起的情懷，又被她用冰冷的數據澆滅了。
“林管家，你這人……”他搖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林照的私人電話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
電話那頭，是康叔沉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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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管家，先生知道了‘世紀之戰’的事。”
林照並不意外。
“先生讓我轉告您，”康叔的語氣頓了頓，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說，如果資金不夠，可以追加預算。”
“另外，關於此次賽事的獨家轉播權和廣告招商，集團的市場部可以提供協助。”
林照掛了電話。
她看向沈驚焉，傳達新的“指示”。
“老闆對我們的項目很滿意，”她說，“他認爲我們可以搞得更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