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沁的私用會客廳裏。
“砰!”
昂貴的紫檀木門被沈鴻用力甩上,震得牆上那幅名家畫作都晃了晃。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沈鴻像一頭煩躁的困獸,在鋪着波斯地毯的房間裏來回踱步,“嫂子,你看到了嗎?沈驚焉那個態度!還有那個姓林的女人,她憑什麼!”
柳沁沒有說話。
她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塊在水晶杯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慢條斯理地晃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痕跡。
“他現在長本事了!拿他爸來壓我們!還一個億!他怎麼不說一百個億!”沈鴻越說越氣,一屁股坐進沙發裏,抱枕被她捶得變了形。
柳沁終於開了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你叫這麼大聲有什麼用?”
沈鴻被噎了一下,氣勢頓時弱了半截,“我……我就是不甘心!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管家,現在都要爬到我們頭上作威作福了!”
“所以,”柳沁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眼神卻越發冰冷,“我問你,直接衝進去對質,有用嗎?”
沈鴻不說話了。
事實證明,沒用。不但沒用,還被沈驚焉反將一軍,弄得她們灰頭土臉。
“他現在學聰明瞭。”柳沁冷笑一聲,“他把那個女人和他的破項目死死綁在一起,再拉上他爸當擋箭牌。我們越是揪着他們倆的關係不放,就越顯得我們無理取鬧,上不了檯面。”
沈鴻有些不服氣:“那怎麼辦?就這麼看着他們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不清不楚?”
“誰說要這麼算了?”柳沁放下酒杯,走到窗邊,看着花園裏精心修剪的玫瑰叢。“既然不能從‘人’的身上下手,那就從‘事’的身上下手。”
“事?”沈鴻沒明白。
柳沁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他不是寶貝他那個一個億的項目嗎?不是覺得那個姓林的女人是他的左膀右臂嗎?”
“如果,這個項目出了問題呢?”
“如果,他的左膀右臂,給他捅了個大簍子呢?”
沈鴻的眼睛亮了:“嫂子,你的意思是……”
“你別管。”柳沁打斷她,重新端起酒杯,“你最近給我安分點,別再去招惹他們。這事,得慢慢來,得找個好時機,找個……好幫手。”
看着柳沁那勢在必得的眼神,沈鴻心裏的火氣總算順了下去。
她就知道,她這個嫂子,從來不是個會吃虧的主。
***
下午,林照的私人辦公室內。
她盯着平板電腦上密密麻麻的會議紀要,看了十分鐘,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裏,反覆回放着午餐時發生的一切。
他靠過來的身影,說話時拂過耳畔的熱氣,還有他指腹擦過脣角時,那短暫卻清晰的觸感。
林照煩躁地合上平板。
她感覺自己引以爲傲的系統,正在面臨一個無法修復的致命病毒。而病毒的源頭,就是沈驚焉。
口袋裏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是日程提醒。
——下午三點,與星火平臺內容供應商的視頻會議。
她拿起手機,解鎖屏幕,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了那條最新的消息。
——下午的會,別又穿得像要去參加仇人的葬禮。
幼稚。
林照在心裏罵了一句。
可她站起身,走到衣帽間,看着那一整排非黑即灰的職業套裝時,卻鬼使神差地猶豫了。
她的手指劃過那些硬挺的布料,最後,停留在了一件藏藍色的真絲襯衫上。
那顏色像深夜的大海,依舊沉靜,卻比灰色多了一絲柔軟,比黑色多了一分光澤。
五分鐘後,林照換好了衣服。
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藏藍色的襯衫,搭配着一條剪裁利落的白色闊腿褲,鼻樑上依舊架着那副玫瑰金眼鏡。
依舊是專業的,但似乎……沒那麼像一座移動的冰山了。
林照推了推眼鏡,將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開,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視頻會議準時開始。
當屏幕亮起,對面出現幾張陌生的面孔時,林照已經恢復了百分之百的狀態。
“各位下午好,我是星火平臺的項目總監,林照。”
她的聲音清晰、冷靜,邏輯縝密地闡述着平臺未來的內容扶持計劃和合作模式,回答着對方提出的每一個尖銳問題。
她又變回了那個無堅不摧的麥肯錫精英。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對方顯然對她提出的方案很感興趣。
就在她調出下一頁PPT,準備講解具體的合作細節時,屏幕上短暫地閃過她的桌面背景——那是一張純黑的圖片。
可就在那一瞬間,她腦子裏閃過的,卻是沈驚焉發給她的那張代碼截圖。
——你看,這纔是小孩子才喜歡的東西。
林照的心跳,莫名亂了一拍。
她的話音停頓了零點五秒,隨後又天衣無縫地接了下去。
沒有人察覺到這瞬間的異常。
除了她自己。
會議結束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染上了一層溫柔的橘黃。
林照感覺有些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她需要一杯黑咖啡。
巨大的廚房裏空無一人,只有抽油煙機還在低聲地運作。
林照剛走到咖啡機前,一個身影就從儲物間裏走了出來,是李嬸。
“林管家。”李嬸看到她,臉上立刻露出淳樸的笑容。
“李嬸,忙着呢?”林照衝她點了點頭。
“不忙不忙,剛把庫房盤點完。”李嬸擦了擦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走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說:“林管家,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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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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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他……最近真的變了好多。”李嬸的眼神裏帶着真切的欣慰,“以前別說在主宅吃飯了,我們想見他一面都難。現在,竟然肯在辦公室裏處理公務了。”
林照沉默地操作着咖啡機。
“今天中午,少爺還特意吩咐廚房,說以後您的餐食,都不要放蔥和香菜。”李嬸笑呵呵地說,“還跟我們說,林總監工作忙,胃不好,讓我們燉湯的時候注意點火候。”
咖啡機發出“滴”的一聲,提示已經好了。
醇厚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
“少爺嘴上說是爲了項目,怕您耽誤工作。但我們這些過來人都看得出來,少爺這是在心疼您呢。”
林照端着那杯滾燙的咖啡,指尖被燙得發疼。
她扯了扯嘴角,想說一句“你想多了”,可那句話卻堵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口。
“謝謝你,李嬸,我先上去了。”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空無一人的走廊,林照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才感覺自己狂亂的心跳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低頭看着手中的咖啡,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藏藍色的襯衫。
她一直以爲,自己和沈驚焉之間,隔着一道無法逾越的、名爲“僱傭關係”的牆。
可現在她發現,這堵牆,好像已經被那個幼稚又霸道的男人,用各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鑿得千瘡百孔了。
而最可怕的是,她自己,似乎也沒有那麼想把它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