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靜得可怕。
林照背靠着冰冷的牆壁，那杯滾燙的咖啡已經漸漸失去了溫度，可她指尖的灼熱感卻絲毫未減。
李嬸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裏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這些瑣碎的細節，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具有殺傷力。它們像溫水，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她用理智築起的高牆，腐蝕着每一塊堅硬的磚石。
林照閉上眼，感覺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正將她淹沒。
“站在這兒當門神？”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前方響起。
林照猛地睜開眼，沈驚焉正斜倚在不遠處的門框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什麼時候來的？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在思考人生？”
他微微俯身，湊近了些，那雙桃花眼裏閃着促狹的光。
他的氣息拂過臉頰，帶着清爽的薄荷味。
林照攥緊了手裏的咖啡杯，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他身後的白牆。
“我只是在考慮下午的工作安排。”她的聲音，比平時乾澀了幾分。
“是嗎？”他輕笑一聲，直起身子，目光卻在她身上打了個轉，最後落在那件藏藍色的襯衫上。
“下午的會開完了？你這身……還行。”他用一種審視的、挑剔的口吻評價道，“總算擺脫了那種準備隨時去奔喪的沉重感，看起來順眼多了。”
林照：“……”
“如果您沒有別的吩咐，我先回辦公室了。”她側過身，就想從他身邊繞過去。
“等等。”
手腕忽然一緊，被他溫熱乾燥的手掌握住。
林照的身體瞬間僵硬，那股熱度，彷彿帶着電流，迅速傳遍了全身。
她猛地想抽回手，他卻握得很緊。
“林照。”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沒了剛纔的戲謔，多了幾分認真，“我們說好的事，你忘了？”
“什麼事？”
“演戲。”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演給所有人看。”
“所以，現在有新的‘演出任務’了？”她放棄了掙扎，任由他握着，語氣裏帶着一絲自嘲。
“聰明。”沈驚焉鬆開她的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散漫的表情，“今晚，科技行業的慈善晚宴和我一起去。”
林照的眉心立刻蹙了起來。
“這種應酬，我去不合適。”她立刻回絕。
“怎麼不合適？”沈驚焉反問，“晚宴的主辦方是星火平臺目前最大的雲服務提供商。到場的，還有好幾家頭部內容公會的創始人。我們項目的潛在合作伙伴，幾乎都在。”
他把理由說得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這是工作，林總監。”他慢悠悠地補充道，眼神裏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你作爲項目總監，和我這個負責人一起去拓展人脈，認識一下未來的‘金主爸爸’們，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林照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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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說得都對。從工作的角度，她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我知道了。”許久，她纔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我會提前做好準備，整理好需要對接的客戶名單。”
“很好。”沈驚焉對她的識時務感到很滿意。
他看着她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哦，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晚宴是Black-tie的規格，對着裝有要求。”
林照的表情僵了一下。
Black-tie，意味着男士要穿正式禮服，而女士，則需要穿晚禮服長裙。
她的衣帽間裏，只有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的職業套裝，別說晚禮服，連一條像樣點的裙子都沒有。
沈驚焉將她瞬間的窘迫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怎麼，難道我們無所不能的林總監，衣櫃裏只有去開會和去談判的‘戰袍’？”他故意調侃道。
“這是我的私事，我會自己解決。”林照硬邦邦地回答。
“解決？怎麼解決？現在去商場買一件？”
他踱了兩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你代表的，是星火項目，是我沈驚焉的臉面。穿得太寒酸，丟的是我的臉。”
林照的嘴脣抿成了一條直線。
“別擔心。”他衝她擺了擺手，用一種彷彿在安排下午茶的隨意口吻說道，“我已經讓人去準備了。下午會有人送幾件過來，你挑一件合適的就行。”
林照徹底愣住了。
他……早就安排好了？
“這是工作需要，林總監。”他又一次搬出了這句萬能的擋箭牌，“治裝費，從項目預算裏出。別有什麼心理負擔。”
說完，他心滿意足地轉身，邁着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走廊裏，又只剩下林照一個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咖啡，又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腕，那裏彷彿還殘留着他掌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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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被算計得明明白白的傻瓜。
不，比傻瓜還不如。她明明看穿了他所有的意圖和圈套，卻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進去。
回到辦公室，林照將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倒掉，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彈。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進。”
門被推開，一個穿着考究、氣質幹練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她身後還跟着兩個助理，一人手裏捧着一個巨大的禮盒。
“林小姐，您好。”爲首的女人微笑着開口，“我是‘繆斯’高定的品牌總監，奉沈先生的吩咐，爲您送今晚的禮服過來。”
林照看着那幾個比她人還高的禮盒，太陽穴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