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這是我們品牌總監親自爲您挑選的款式，一共五件。”爲首的女人叫蘇菲，語調優雅，笑容得體，“沈先生特意交代，要選擇最能襯托您氣質，同時又不失莊重的款式。”
她身後的助理打開了第一個禮盒。
一條銀河般璀璨的星空裙，深邃的藍色絲絨上，點綴着無數細碎的鑽石，在燈光下流動着夢幻般的光澤。
林照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哪裏是裙子，這分明是一件藝術品。她幾乎能立刻估算出，這件衣服的價格，可能比她過去一年所有的置裝費加起來還要高。
“這一件，是‘夜海星辰’，我們今年的高定主打款。”蘇菲微笑着介紹，彷彿在展示自家後花園裏的一朵玫瑰。
接着，第二個，第三個禮盒被相繼打開。
剪裁利落的象牙白長裙，綴着珍珠的香檳金魚尾裙，後背鏤空的經典小黑裙……每一件，都精緻到無可挑剔，也昂貴到讓人咋舌。
林照感覺自己不是在挑選晚宴的“戰袍”，而是在一個頂級奢侈品的展廳裏，被強行按頭參觀。
“林小姐，您想先試哪一件？”蘇菲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林照的目光在幾件裙子上來回掃視，最後，落在了那件看起來最“樸素”的象牙白長裙上。款式簡潔，顏色低調，至少看起來沒那麼……招搖。
“就那件吧。”她指了指。
蘇菲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好的。您的眼光很獨特。”
就在林照準備拿起那件白裙時，辦公室的門沒敲，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沈驚焉倚在門框上，換了一身休閒的黑色絲質襯衫，鈕釦隨意解開了兩顆，整個人透着一股慵懶的貴氣。
他的目光在滿屋子的華服和人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照指着的那件白裙上。
“品味真差。”他毫不留情地評價道。
蘇菲和幾個助理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但誰也不敢出聲。
林照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沈總，我只是在挑選一件符合工作場合的衣服。”
“工作場合？”沈驚焉走了進來，他繞着那幾件裙子踱步。“你代表的是星火平臺，代表的是我。穿得像個要去參加醫學研討會的清貧女教授，別人會以爲我的項目窮得快破產了。”
他這話說得刻薄，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他停在那件星空藍的裙子前，用下巴點了點：“就這件。”
林照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太誇張了。”
“誇張？”沈驚焉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待會兒要見的，是掌控着上億流量和資本的大佬，不是你們公司樓下賣煎餅的大爺。你想讓他們記住你，還是記住你旁邊那個端茶倒水的服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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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林總監，別忘了我們說好的。這是一場表演，你要扮演的，是一個能掌控上億項目的女主角，不是畏畏縮縮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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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林照的心上。
蘇菲極有眼色地上前一步，將那件星空裙捧了起來，微笑道：“沈先生的眼光是最好的。林小姐，您的身材和膚色，完全能駕馭這件‘夜海星辰’。”
林照看着沈驚焉那雙不容置喙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條璀璨得彷彿不屬於人間的裙子，最終還是妥協了。
“我去換。”
當林照從衣帽間走出來時，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一瞬。
裙子完美地貼合着她的身形，勾勒出她平時被職業套裝完全掩蓋住的、纖細而窈窕的曲線。深邃的藍色襯得她皮膚勝雪，裙襬上流動的光華，讓她整個人彷彿都籠罩在一片星河之中。
她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感覺自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很美。”蘇菲由衷地讚歎，“簡直就像是爲您量身定做的一樣。”
沈驚焉沒說話，只是靠在辦公桌旁，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神裏翻涌着一些林照看不懂的情緒。
“接下來，是妝發。”蘇菲拍了拍手，她帶來的造型師立刻上前。
“不用太麻煩，盤個發，化個淡妝就行。”林照立刻開口。
造型師面露難色，看向沈驚焉。
“聽她的，你們就可以直接回去了。”沈驚焉懶洋洋地開口。
造型師立刻明白了，她走到林照面前，用一種專業的、不容拒絕的口吻說：“林小姐，請您相信我。Black-tie的晚宴，妝容和髮型是整體造型的一部分。沈先生的要求是‘完美’，我們不能有任何疏漏。”
“還有，”造型師從隨身的工具盒裏拿出一個小盒子，“請您摘下眼鏡，換上這個。”
是隱形眼鏡。
林照看着鏡子裏那個完全陌生的自己，感覺最後一道防線也被攻破了。
一個小時後。
當林照再次睜開眼時，她徹底愣住了。
鏡子裏的人，還是她嗎？
鼻樑上沒有了那副熟悉的眼鏡，讓她那雙總是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完整地顯露出來。那是一雙非常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在造型師的精心勾勒下，顯得既清冷又嫵妹。
長髮被做成了慵懶的大波浪，隨意地披在肩頭，少了幾分刻板，多了幾分柔和的風情。
她擡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鏡子裏的人也做着同樣的動作。
“好了。”沈驚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經換好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禮服。
他靠在門邊，看着鏡子前的林照，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林照從鏡子裏看到他，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站起身，轉了過來。
沈驚焉一步步向她走來。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時的戲謔和調侃，而是一種帶着親略性的審視，像是在欣賞一件屬於自己的、完美無瑕的藝術品。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勉強能看。”他吐出四個字，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
他擡起手，溫熱的指腹輕輕拂過她的鎖骨，那裏有一條配套的鑽石項鍊。他的動作很輕，卻讓林照感覺被他碰過的地方，像有電流竄過。
“走吧。”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轉身，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這是一個標準的、邀請女伴的姿態。
林照看着他那線條分明的手臂，看着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遲疑了片刻。
她終究還是伸出手，將自己的手，輕輕地搭了上去。
當她柔軟的手心貼上他堅實的小臂時，兩個人的身體，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總監，抓穩了。”沈驚焉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壞笑，打破了這片刻的旖旎。
林照沒說話，只是跟着他的腳步，走出了這間辦公室。
樓下大廳，準備出門的柳沁和沈鴻，恰好看到兩人並肩從樓梯上走下來的一幕。
男人俊美挺拔，女人明豔動人。
燈光下，他們宛如一對即將踏入名利場的神仙眷侶，般配得刺眼。
柳沁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緊，精緻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裏。
沈鴻更是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那……那是林照？她怎麼……”
“我們走。”柳沁放下茶杯，看也不看他們，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冰冷的聲音裏，淬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名爲嫉妒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