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長的黑色賓利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窗外的霓虹光帶在車窗上流淌而過，光怪陸離。
車內，氣氛有些凝滯。
林照端坐在真皮座椅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無可挑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全身的肌肉都繃着。
這身衣服，太不自在了。
布料柔軟地貼着皮膚，讓她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沒有了眼鏡的遮擋，她的視線裏少了一層物理屏障，總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過於清晰，也把自己暴露得過於徹底。
“不舒服？”沈驚焉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懶洋洋地靠在另一側，雙腿交疊，姿態放鬆。視線卻毫不避諱地，一直在她身上打轉。
“沒有。”林照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
“那你抖什麼？”
林照這才發現，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正在無意識地微微顫動。她立刻收緊手指，將手握成了拳。
“有點冷。”她找了個藉口。
沈驚焉嗤笑一聲，沒拆穿她。他按下一個按鈕，車廂內的溫度立刻升高了一些。然後，他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直接丟到了她身上。
又是這招。
那件帶着他體溫和淡淡木質香氣的外套，像一張網，將她整個人都罩住了。
“沈總，不用。”林照想把衣服還給他。
“披着。”他命令道，語氣不容商量，“我不想我的女伴，待會兒因爲打噴嚏，把鼻涕甩到我的‘金主爸爸’身上。”
林照：“……”
她放棄了掙扎，認命地將外套裹緊了些。溫暖的氣息瞬間包圍了她，讓她緊繃的神經，奇異地放鬆了一點。
“沒戴眼鏡，是不是感覺像在赤果果奔？”他又開始不正經地調侃。
林照沉默地從包裏拿出平板，點開一份文件：“這是今晚可能遇到的幾位重要人物的資料，我們現在……”
“合上。”沈驚焉打斷她。
林照擡眼看他。
“林總監，”他靠過來，湊到她面前，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你現在的工作，不是背資料。而是習慣你現在的樣子。”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熱氣拂過她的臉頰。
“不然，別人會以爲我從哪個科研所，臨時綁架了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博士。”
林照的心跳又開始不聽使喚。她默默地合上了平板。
車子停在了一家金碧輝煌的酒店門口。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路邊，兩旁站滿了扛着長槍短炮的記者，閃光燈亮成一片。
林照透過車窗看到這陣仗，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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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被侍者拉開。
沈驚焉先下了車，他沒有立刻走，而是轉過身，朝車裏的林照伸出了手。
他的身後，是整個名利場的璀璨和喧囂。而他，就站在那片光影裏，耐心地等着她。
林照看着他伸出的手，遲疑了。
“怎麼，還要我抱你下來？”他挑眉，嘴角掛着熟悉的壞笑。
林照認命地將手搭了上去。
他順勢一拉，她便踏出了車門，站到了他的身邊。幾乎是同時，所有的閃光燈都對準了他們。
林照的眼睛被刺得有些睜不開。她感覺自己像一只誤入聚光燈下的兔子，無所遁形。
就在她手足無措時，一只溫熱的大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往他身邊帶了帶。
“擡頭，挺胸。”沈驚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別怕，你今天歸我管。”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劑強心針，瞬間穩住了她慌亂的心神。他攬着她，步伐從容地走在紅毯上，坦然地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
林照感覺自己不是走在紅毯上，而是走在雲端。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唯一清晰的，只有腰間那只手的熱度，和身邊這個男人強大的氣場。
晚宴大廳裏，水晶吊燈璀璨奪目，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這裏是華京圈最頂層的社交場。每一個微笑，每一次碰杯，背後都可能牽動着上億的資本流動。
林照感覺自己格格不入。
“怎麼了？被這陣仗嚇傻了？”沈驚焉端着兩杯香檳走回來，遞給她一杯。
“沒有。”林照接過酒杯，搖了搖頭，“只是在想，我這樣的人，不屬於這裏。”
沈驚焉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當然不屬於這裏。”
林照一愣。
“這裏的人，要麼靠繼承，要麼靠聯姻。”他晃了晃酒杯，語氣裏帶着幾分嘲弄，“而你，林照，你是靠你自己。”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比他們所有人都乾淨。”
林照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爲，他帶她來，只是需要一個漂亮的女伴。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驚焉！”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一個穿着灰色西裝，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過來。
“王叔。”沈驚焉臉上的散漫收斂了幾分，露出了一個客氣的笑容。
林照立刻在腦中檢索資料。王海濤，啓明資本的創始人，在科技圈極有分量。
“這位是？”王海濤的目光落在林照身上，眼神裏帶着一絲探究。
“我來介紹，”沈驚焉將林照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些，姿態親密卻不輕浮，“這位是林照，星火平臺的項目總監。”
王海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知道沈家這個小少爺最近在折騰一個直播平臺，沒想到，項目的負責人，竟然是這麼年輕漂亮的一位女士。
“林小姐，幸會。”王海濤伸出手。
“王總，您好。”林照與他輕輕一握，姿態從容。
“早就聽說驚焉這次是玩真的，請了個高人來坐鎮，今日一見，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啊。”王海濤客套地笑着，話裏卻帶着幾分長輩對晚輩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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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話鋒一轉，“直播這個賽道，現在可是紅海一片，不好做啊。林小姐這麼年輕，能擔得起這麼重的擔子嗎？”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實際上卻是在質疑她的能力。
林照正準備用專業的數據和規劃來回答，沈驚焉卻先開了口。
“王叔，您這話就說錯了。”
沈驚焉笑着，把玩着手裏的酒杯：“林總監可不是我請來的‘高人’，她是這個項目的‘大腦’。我呢，頂多算個出錢的錢包。”
王海濤和林照都愣住了。
“星火未來的所有規劃和戰略，都出自林總監之手。”沈驚焉的語氣輕鬆，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我非常相信她的專業判斷。畢竟，我只負責拍板給錢，而她，負責把錢變成更多的錢。”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擡高了林照的地位，又展現了自己對項目的絕對信心和放權。
王海濤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從剛纔的審視，變成了真正的重視。
“哈哈，原來如此！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他舉起酒杯，“林總監，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預祝星火項目，一飛沖天！”
林照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腦子裏卻還回響着沈驚焉剛纔的話。
他竟然當着外人的面，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卻把她捧到了天上。
但該死的，她心裏卻涌起一股暖流。
應付完王海濤，沈驚焉帶着她走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露臺。
晚風吹來，帶着一絲涼意。林照這才感覺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舒服了一點。
“剛纔，謝謝你。”她低聲說。
“謝我什麼？”沈驚焉靠在欄杆上，側頭看她，“我說的是事實。沒有你，這個項目現在還是一堆爛代碼。”
“可你沒必要……”
“有必要。”他打斷她，“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沈驚焉看中的人。誰敢小瞧你，就是打我的臉。”
他的語氣霸道又坦然，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林照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她看着他被夜色勾勒出的分明側臉，看着他那雙總是帶着戲謔，此刻卻無比認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