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天剛矇矇亮，林照就從牀上坐了起來。
她盯着鏡子裏那個眼下帶着淡淡青色的自己，面無表情地開始化妝。用最高遮瑕度的粉底，蓋住所有疲憊的痕跡。
她從衣帽間裏，挑出了一件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的、純黑色的職業套裝，配上最低調的眼鏡。
這是她的鎧甲，也是她的防線。
昨天那個穿着星空裙，被他牽着手，在名利場裏接受所有人注視的林照，彷彿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現在，夢醒了。
她還是那個只爲一千萬目標奮鬥的，沈家首席管家。
林照走進辦公室，空氣裏還殘留着昨晚禮服和香水的味道。她打開所有窗戶，讓清晨微涼的風灌進來，試圖吹散那些不屬於這裏的璦昧氣息。
剛煮好一杯黑咖啡，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沈驚焉晃了進來，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頭髮還有些溼漉漉的，顯然是剛洗完澡。他手裏拎着一個精緻的紙袋，上面印着城中最有名的那家早茶店的logo。
他看到林照，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俊臉上就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姐姐，你這是幹什麼？”他把紙袋往茶几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昨天剛從仙女體驗卡畢業，今天就又穿回滅絕師太的cos服了？”
林照端着咖啡，眼皮都沒擡一下：“沈總，早。昨晚晚宴的覆盤報告，我會在十點前發給您。”
“不急。”沈驚焉幾步走到她面前，直接抽走了她手裏的咖啡杯，放到了離她最遠的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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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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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你？”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伸出手指，在她眼下的位置虛虛地劃了一下，“頂着這麼大兩個黑眼圈，還喝咖啡？你是想直接猝死在工作崗位上，讓我背上一個虐待員工的罪名嗎？”
林照抿着脣，不說話。
“過來，吃東西。”他命令道，轉身走向茶几。
那副理所當然的霸道樣子，讓她所有的抵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照磨蹭了半天，還是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紙袋裏是熱氣騰騰的蝦餃、燒麥、還有一碗熬得軟糯的皮蛋瘦肉粥。
沈驚焉把那碗粥推到她面前，又把勺子塞進她手裏：“吃。”
林照看着面前的粥，沒有動。
“怎麼，非要我餵你？”他又來了。
林照認命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溫熱的粥滑進胃裏，驅散了些許涼意，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點。
“林照。”
“嗯？”
“昨天那個李哲，他爸的公司最近在做一個VR項目，想找我們星火合作。”沈驚焉一邊慢條斯理地吃着蝦餃，一邊說。
林照有些意外。
“所以，”沈驚焉擡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你看，有時候，野蠻一點，比你那些商業談判的客套話，管用多了。”
“這是倖存者偏差。”林照客觀地反駁，“大多數情況下，這種行爲只會讓合作徹底告吹。”
“是嗎？”沈驚焉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她，“可我只知道，他以後再也不敢用那種眼神看你了。”
林照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她迅速低下頭，用喝粥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吃完早餐，兩人開始覆盤昨晚的晚宴。
林照打開平板，調出她連夜整理好的名單和資料：“昨晚接觸的十二位潛在合作對象裏，我認爲啓明資本的王總，和做內容孵化的張總，可以優先跟進。”
“王海濤那邊，我去談。”沈驚焉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他是個老狐狸，只看結果。等我們第一批數據出來，我直接拿着報表去他辦公室。”
“至於那個姓張的……”他頓了頓，看向林照，“你覺得他怎麼樣？”
林照回憶了一下：“爲人圓滑，急功近利。他看中的是星火平臺目前的熱度，想借我們的渠道快速變現。可以合作，但需要制定嚴格的約束條款，防止他爲了短期利益損害平臺內容生態。”
她的分析，精準又冷靜。
“嗯，”沈驚焉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判斷很滿意，“那就交給你了。”
他忽然話鋒一轉：“姐姐，你覺不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特別像我大學裏的教導主任？”
林照敲擊鍵盤的手指一僵。
“一本正經，說一不二，好像隨時會從眼鏡後面，射出兩道死亡射線。”他煞有介事地評價。
林照忍無可忍，從平板後擡起頭：“沈總，如果你對我的工作方式有意見，可以直說。”
“沒意見，好得很。”沈驚焉立刻舉手投降，臉上卻全是笑意，“我就是覺得，你明明可以靠臉，爲什麼非要靠才華？”
“……”
林照覺得，跟這個人討論正事，簡直是一種修行。
就在這時，林照的私人手機響了一下。是星火項目技術組的負責人發來的消息。
【林總監，服務器後臺數據顯示，昨晚凌晨三點左右，有一股非常微小的、來源不明的數據流衝擊了防火牆。雖然沒有造成任何影響，瞬間就被攔截了，但技術排查不到源頭。】
林照的眉頭輕輕蹙起。
“怎麼了？”沈驚焉察覺到了她表情的變化。
“沒什麼，一點技術上的小問題。”林照回了條信息，讓技術組繼續監控，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可能沒那麼簡單。但沒有證據，她也不想憑空猜測。
“技術問題？”沈驚焉湊了過來，想看她的手機屏幕。
林照下意識地將手機一收。
他撲了個空，也不在意，只是看着她，眼神變得有些玩味：“林總監，藏什麼呢？裏面有你的小祕密？”
“工作機密。”林照面不改色地把手機放回口袋。
“哦——”他拖長了音調，“我還以爲，是哪個不長眼的男人給你發騷擾短信，你怕我看見了，又去把人家的公司給掀了。”
林照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她決定不理他，繼續整理手裏的資料。
安靜了不到三分鐘，沈驚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姐姐。”
林照假裝沒聽見。
“林照姐姐。”
他變本加厲。
林照終於放下平板，看着他：“沈總，請問您還有什麼指示？”
他看着她這副快要抓狂，又不得不維持專業素養的樣子，似乎覺得有趣極了。
“週末有什麼安排？”他問。
“加班。”林照的回答，簡單幹脆。
“駁回。”沈驚焉也同樣乾脆，“我已經讓康叔把這週末空出來了。”
林照不解地看着他。
“陪我去個地方。”沈驚焉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不太自然的神情。
“是工作？”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