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工作?”
林照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聽不出情緒。她握着平板的指尖卻收緊了,骨節泛出用力的白色。
沈驚焉看着她這副瞬間豎起尖刺,進入一級戒備狀態的模樣,懶洋洋地靠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對,不是工作。”他好整以暇地承認了,“所以,林總監,這屬於私人時間的邀約。”
林照將平板放在桌上,發出輕輕一聲“啪”。
她擡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像在分析一組數據。
“沈總,根據我們的僱傭合同第三章第七條,我的工作範圍僅限於沈家內部管理及您授權的‘星火項目’相關事務。私人時間的安排,不在合同範疇之內。”
她又變回了那個無堅不摧的麥肯錫精英,每一句話都帶着不容辯駁的法律效力。
“合同?”沈驚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林照,你昨晚穿着那身裙子,挽着我的手,跟王海濤他們推杯換盞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背誦合同?”
林照的呼吸一滯。
“那是爲了項目,是工作需要。”她辯解道,聲音卻弱了幾分。
“那我週末讓你陪我去個地方,就不是工作需要了?”沈驚焉反問。
“你剛纔親口說,不是工作。”林照抓住他話裏的漏洞。
“我說不是,就不是?”他挑眉,耍起了無賴,“我說的話,什麼時候這麼有可信度了?”
林照:“……”
她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這個人的邏輯。不,他根本沒有邏輯。
“沈總,請您明確告訴我,我們週末要去哪裏?做什麼?這件事,是否與星火項目,或沈家事務相關?”她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不相關。”沈驚焉的回答,乾脆利落,直接堵死了她所有基於“工作”的妥協可能。
林照沉默了。
她站起身,走到咖啡機旁,背對着他,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水。
“既然如此,我拒絕。”她的聲音,像她此刻的背影一樣,筆直又僵硬。
辦公室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驚焉臉上的散漫笑意,一點點地收斂了。
他看着那個連後腦勺都寫滿了抗拒的女人,心裏涌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他就不明白了,讓她卸下那身盔甲,怎麼就那麼難?
“林照。”他又叫了她一聲,聲音沉了下去。
林照沒回頭。
“你非要跟我分得這麼清楚?”
林照還是沒說話,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裏的那股慌亂。
她不是想分清楚,是她必須分清楚。
她怕再模糊下去,自己會徹底陷進去,萬劫不復。
沈驚焉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身後。
他沒有靠得很近,兩人之間還隔着一步的距離,但他的氣息,還是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了。
“你怕什麼?”他的聲音,就在她頭頂響起,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她心上。
林照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我沒有怕。”
“你有。”他篤定地說,“你怕你不再是那個只看目標的林管家,怕你不再是那個只談合作的林總監。你怕你變成一個……會心跳加速,會臉紅,會不知所措的普通女人。”
他每說一句,林照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像一個能看透人心的魔鬼,將她藏在最深處的恐懼,血淋淋地剖開,暴露在空氣裏。
“你再這麼繃着,遲早有一天會斷掉。”沈驚焉的語氣,緩和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嘆息。
“那也比失控要好。”林照終於轉過身,直視着他。
她強迫自己迎上他那雙深邃的眼,儘管她的心臟已經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失控?”沈驚焉笑了,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無奈和自嘲,“在你眼裏,靠近我,就等於失控?”
林照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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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沈驚焉看着她眼裏的倔強和防備,心裏那股煩躁,忽然就變成了無力。
他徹底沒轍了。
講道理,她跟你講合同。來硬的,她比你還硬。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鐘,就在林照以爲他要放棄或者發火的時候,他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舉動,讓林照有些意外。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沒了剛纔的壓迫和戲謔,甚至……帶上了一點她從未見過的,類似於請求的神情。
“姐姐。”他又叫了她的名字,聲音比剛纔啞了些,“就當是……我求你。”
林照徹底愣住了。
求?
這個字,從桀驁不馴、目中無人的沈家大少爺嘴裏說出來,比火星撞地球還讓她感到震驚。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地方,對我來說很重要。”沈驚焉看着她,眼神裏沒有了平時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晦暗,“我很多年沒回去了。我一個人……不想去。”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毫不掩飾地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只是一個,不想獨自面對過去的大男孩。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雙總是帶着壞笑的桃花眼裏,此刻流露出的那一點點,近乎乞求的希冀。
辦公室裏靜得可怕,林照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許久,許久。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輕輕地響起。
“……幾點?”
沈驚焉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當他意識到這兩個字代表的意義時,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睛裏,瞬間重新燃起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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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比他以往任何一次惡作劇得逞時,都更加明亮的光。
“週六早上九點。”他幾乎是立刻回答,生怕她會反悔。
“好。”林照點了點頭,然後迅速轉過身,逃也似的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她不敢再看他。
她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就會徹底沉淪在他那樣的眼神裏。
沈驚焉站在原地,看着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地,無法控制地上揚。
那不是一個得逞的壞笑。
而是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而真實的笑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纔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爲她會再次拒絕。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她拒絕,他就……他就耍賴,就躺在地上不起來,反正怎麼樣都要把她弄去。
可她答應了。
在他說了那句連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的“求你”之後。
這個認知,讓沈驚焉的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好。
他拿起自己扔在沙發上的外套,轉身,邁着輕快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
路過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假裝專心看電腦,但耳根卻已經紅透了的女人。
“姐姐。”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又帶上了那熟悉的,懶洋洋的腔調。
林照的肩膀,明顯地僵了一下。
“週末,不許再穿這身滅絕師太的衣服。”
說完,不等林照迴應,他就心情極好地吹着口哨,消失在了門口。
辦公室裏,林照放下手裏的平板,緩緩擡起手,捂住了自己滾燙的臉。
完了。
她腦子裏只剩下這兩個字。
林照,你真的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