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素覺得自己胸口在漏風，呼嘯呼嘯，涼意滲入骨頭裏。手機攥住，指節用力到泛白。
閉上眼，她深呼一口氣，將所有酸澀全部壓進心底，調整好情緒，嘴角蕩起弧度，推開病房門。
“奶奶，新年快樂。”
見到自己，易奶奶臉上瞬間揚起笑來。
“來了。”
她視線還不由朝姜素身後探去，見她是一人來的，臉上的表情顯得有那麼一絲勉強。
姜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主動解釋起來：“斯野公司臨時有事，忙完了就會過來，你看，這些都是他給你買的。”
說着，將周斯野準備禮品扒拉給她看。
易奶奶也不知真假，但姜素這麼說，也沒讓她爲難，“好，都是我喜歡的。”
姜素將寺裏求來的平安墜拿出來：“這是我特意求來的，我給你帶上。”
易奶奶道：“去年不是才求了。”
姜素一邊取下舊的，一邊說：“新年當然要用新的。”
誠信拜佛，保佑她奶奶長命百歲。
她知道姜松不會把奶奶接回去，所以過來的時候，特意讓廚房做了些菜帶來，也算是陪她一起吃團年飯。
姜素都做好了周斯野不出現的打算，沒想他竟然還來了。
“奶奶，新年快樂。”
周斯野帶着屋外的寒氣進來。
姜素神情微愕。
易奶奶見着他，臉上的笑真誠幾分。
做長輩的，最希望就是孩子幸福。特別還經歷了嘉玟那檔子事後，她很擔心他們夫妻之間有隔閡。
易奶奶邀約道：“快來，正好一起吃飯。”
三人圍在小餐桌前，易奶奶臉上的每道褶子彷彿都在笑，她主動給周斯野拿筷子。
“奶奶，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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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奶對周斯野的熱情關照，姜素心裏是說不出的酸澀，她知道奶奶這麼討好他的原因，不過想着她能在周家好過些。
喉嚨脹疼的很，她強行用牛肉頂下去，垂下眸，不暴露眼底情緒。
這看似溫馨和諧的氣氛並沒持續很長時間，就被姜松華夫妻這對不速之客打斷了。
“媽，我們來看你了。”
姜松華推門進來。
兒子來看自己，易奶奶是高興又擔心，她下意識看了眼對坐的周斯野。
周斯野倒是淡定，並沒讓局面難堪。
姜松華也跟沒事人一樣，好似那些腌臢事從未發生過，主動打招呼：“斯野也在啊。”
“我跟你岳母還在家等你來，沒想你們在這，真是不好見。”
姜素聞言，吃飯的動作頓了下，睫毛顫動，他說這話想做什麼？
前幾天，年初二，她跟周斯野確實有過回門，但也只有第一年有，此後幾年，他們就沒回去過。
周斯野漫不經心地擡起眸，“你現在還不是見着了。”
姜松華將目標轉向姜素：“你說你，怎麼辦的事？大過年的，在醫院聚什麼餐？也不知道避諱。”
“媽，你也是，怎麼不讓他們回家，來你這做什麼？你要見，跟我們回家見就是。”
易奶奶那原本帶笑的臉，有了幾分黯色和受傷。
姜素見狀立馬心疼起來。
他說的是人話嗎？
爲人子，他不知道孝敬母親就算了，竟然還嫌晦氣？
姜素出聲打斷：“爸，我們在吃團年飯。”
姜松華：“團年飯在醫院有什麼好吃的？走走走，斯野，我們去外面吃，正好，我有一筆生意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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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素只覺臉燥熱難耐，他是怎麼能做到這麼厚顏無恥的？
易奶奶開口：“松華，今天是過年，有什麼事，不能等到年後再說？”
姜松華道：“工作的事，你懂個什麼？別瞎攪和，等年後就遲了。”
“你現在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吃穿用度哪一樣不用錢？你常年住在醫院，這些錢，你當是大風颳來的？你現在倒是說得輕鬆，不知道我掙錢有多辛苦。”
道德感高的老人，對於麻煩自己孩子的行爲，總是心懷負罪感。
易奶奶被噎的瞬間漲紅了臉，呶嘴不敢再說了。
姜素：“爸，奶治病的錢，不是你一個人在出。”
姜松華：“不是我一個人出，那你說，我出了沒有？”
他出難道不是應該的？
奶奶可是生他，養他的親生母親！
姜素：“你可以一分不出，奶看病的錢，我全權負責。”
“你負責？你拿什麼負責？你的錢，難道不是家裏的錢？我養你這麼大，不見你往家掏一分錢，你真是有本事，現在到在我面前裝大款。”
“家裏的生意出問題，怎麼不見你這麼能耐？”
姜素這下算是明白，他來這麼一遭的目的是什麼，這是腆着臉來讓周斯野接濟他。
這乞丐似的行爲，他燥不燥，自己不知道，反正她是很沒臉。養着這麼個吸血岳家，是她也鄙夷。
轉頭再看向周斯野時，姜松華滿臉笑：“斯野，我知道一家不錯的餐廳，我帶你過去嚐嚐鮮。”
周斯野拒絕了，也沒拒絕的徹底：“你把方案遞我祕書。”
姜松華：“都是一家人，哪需要這麼麻煩，一會吃飯我跟你細說就行。”
“走走走，我都讓助理安排好包廂。”
說着，他還要上手去拉人，周斯野手一擡，直接給擋住了。
姜松華臉上的笑僵了下。
周斯野臉上沒什麼溫度：“私人時間，我是跟我老婆來陪奶奶，不是跟你談生意。你喜歡掙錢，沒人攔你。”
話落，他下巴朝大門揚了下，驅逐之意明顯。
姜松華也是老油條，杆會上，梯子也會下。請不走人，就把自己留下來。
“掙錢不急，我也難得閒下來，正好也陪陪我媽。”
易奶奶是極要臉的人，被自己兒子的這頓操作弄得很沒臉。
人年紀一大，身體又不好，情緒波動再一大，人很容易出事。
這不，姜素就看見她老臉漲紅，一口氣沒上來，一下就厥過去。
“奶——”
大年初二，她奶直接被氣暈。
姜松華看着這不上道的老母，眉心的褶皺都快夾死蒼蠅。早不昏晚不昏，非得這個時候昏，存心不想他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