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繼收斂了幾分囂張桀驁,抓着髒破的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換了副受欺負的傷心模樣。
轉對圍觀的衆人哭訴,“我林家在京城也算是清流世家,我堂堂一個侯爺,如今流落在外,露宿街頭。”
顫着手指指向林瑾穗,好似指着公堂上的罪魁禍首一樣,全然忘了那是他親生的女兒。
“那個白眼狼,枉我把她從鄉下接回家,好吃好喝伺候着。她竟恩將仇報,故意讓我家破人亡!”
林瑾穗冷笑一聲,如欺霜賽雪,讓人脊背不由自主發涼,“好一個‘家破人亡’!林府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完好無損,我的母親,還有你的母親,也就是我的祖母都在林府住着。哪裏家破?哪有人亡!”
“當初是我獨自進林家想要認祖歸宗,你何時去過鄉下接我?”
林繼心虛,仍裝作受害者模樣,煽風點火想煽動百姓們譴責林瑾穗,“你心腸惡毒,若不是你故意設下圈套,我就不會失去林府!你沒有一絲一毫比得上我的好女兒湘兒!”
林瑾穗見林繼撕破臉,問侍衛要來鑼鼓,在侯府門前敲了敲,引來更多的百姓。
林繼不明她想要做什麼,只是滿意周圍的人對林瑾穗指指點點,突然聽到林瑾穗高聲說:
“侯爺的一面之詞編的天衣無縫,可那畢竟是你的假話!”
“無人用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拷着你的手,綁了你的雙腿擡你走。你怎麼離開的侯府,你心裏一清二楚。”
“前段時間,你遇到一個女富商,爲了傍大款財迷心竅逼着我母親跟你和離。試問一個拋妻棄子的男人,哪個女人敢要?”
“你的心肝寶貝林湘語,是你當年揹着我母親在外養的私生女。是你背叛我母親在先!”
幾十雙目光如針紮在林繼身上一樣,尖銳陰沉,令他窒息。
林繼慌了神,狡辯道:“你是在強詞奪理!”
百姓們看好戲似的看着兩人,七嘴八舌地議論,一時難辨孰真孰假。
一名衣着素淨典雅的貴婦從人羣中走出,讓林繼面色一沉。
董氏見林瑾穗回來,面上難掩喜色,上前握住她的手。
“母親怎麼來了?”林瑾穗問。
“府裏的人出門採購,看見侯爺在此鬧事,我擔心給忠烈侯府添亂,這纔過來看看情況。沒想到聽到你們剛纔的話。”
說着,董氏拿出和離書和之前調查到林湘語身世的信,在他眼前,乃至百姓們眼前晃過。
她冷冷掃了眼林繼的失態模樣,“我的掌上明珠所言句句屬實。侯爺親筆簽下的和離書,還有你曾經將私生女換到林家,冒充我的女兒,讓我辛辛苦苦爲別的女人養孩子。”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卻被換到鄉下吃盡苦頭。這些事難道你都不敢認了?”
“你我早已一刀兩斷。你明知這裏是瑾穗將來的夫家,故意跑到這兒來爲難她,你還是不是人!”
林繼咬牙切齒,“我淪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那個孽障害的!”
百姓們聞言,紛紛數落林繼:
“這樣的父親,這樣的夫君,我若是林小姐或夫人任何一方,我也不要!”
“林侯爺真是人面獸心,虧他有臉跑到別人家門口倒打一耙。”
“林夫人替他養私生女十幾年,已經仁至義盡。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一大把年紀還想去傍大款吃軟飯,又噁心又老不正經!”
林繼淪爲百姓們的笑柄,眼裏燃燒着怒火,卻也有些無地自容。
“吵什麼吵?”一道稍稍尖細的女子嗓音傳來,衆人瞧見個珠光寶氣,風韻猶存的婦人走來。
婦人美眸裏含着一抹算計,很精明的面相,臉上塗脂抹粉,看得出來年輕時頗有姿色。
林瑾穗被她的眼神盯得不舒服,好奇她的身份。
許蘭打量的目光從林瑾穗轉移到董氏,譏諷道:“我以爲是市井女子不懂規矩,公然擾亂市場,沒想到是林侯爺也在!”
“丞相夫人,本官家門不幸,讓你見笑了。”林繼一臉窘迫,說話時狠狠瞪了眼林瑾穗。
林瑾穗覺得奇怪,“丞相夫人怎麼也來參與這件事?”
城稷侯府與丞相府素無交集,林瑾穗此前從未見過許蘭,但現在一見便覺她這丞相夫人不是什麼善茬。
許蘭攏了攏浣花錦長衫,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我出來買東西都能看到鬧劇,可見你們林家在哪裏都雞犬不寧。”
“這也是我林家的家事,不用你丞相夫人掛心。何況侯爺主動放棄林府,他和我們林家再無瓜葛。”林瑾穗冷聲道。
許蘭臉色瞬間凝固,暗暗腹誹:好生厲害的丫頭!
想到林湘語的境遇,還有林繼的下場,都是拜眼前的黃毛丫頭所賜。
許蘭心生不滿,諷刺林瑾穗,“再怎麼說,侯爺也是你的生身父親,你對他不孝順,又如此絕情,真是個沒心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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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穗冷笑,“丞相夫人這麼白蓮花,看見侯爺心疼的要命,不如你就把他帶回家供着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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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麼能這樣跟我說話,真沒規矩!”許蘭臉色酸得難看,甩了甩袖子,沒好氣警告林瑾穗,“我用我相府夫人的身份,命令你好好照顧你的父親,不然我就讓相爺把你抓起來,治你個不孝的罪名。”
林瑾穗公然拒絕,嗓音平靜如水,沒有一絲顫抖,“林侯爺不止有我一個女兒,我只是他口中的‘孽障’。他不是我父親,我決不會管他的死活。”
“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刁鑽的女子,哼!你就不怕我現下就把你送到官府,治你的罪?”許蘭語氣充滿威脅。
林瑾穗嘴角好看的弧度更深,背靠宴賜楓這棵大樹好乘涼,質疑道:“你難道不知道我身後是什麼地方?”
“這是忠烈侯府。”許蘭淡淡道。
“我是侯府未來的女主人,我記得忠烈侯府侯爺的實職和虛職兼容起來,要壓你相府一頭。你是臣妻,見了世子都得行禮,你現在也應該向我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