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聽着兩人在後面吵架，大氣不敢出，但還是下意識悄悄靠邊踩剎車。
陶玉蘭臉色鐵青，“你敢下車，我就——”
“您就怎樣？”
林亦棠已經推開車門，一只腳邁了出去，夜風灌進來，吹得她耳側碎髮亂飛。
她回頭，衝陶玉蘭彎了彎脣角，笑意卻冷得嚇人。
“別忘了，我馬上就和顧景淮離婚了，我作爲顧家前孫媳的名聲怎麼樣，我不在乎。可這名聲顧家在乎，您更在乎，別逼我在晚宴上讓您更丟臉。”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下車，“砰”地一聲甩上車門。
周怡下意識想跟下去，被林亦棠一個眼神制止。
“周怡姐，你就坐前面，別下來。”
她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堅定，“我打車過去，二十分鐘後見。”
黑色轎車重新啓動，尾燈在夜色裏劃出一道紅線。
林亦棠站在路邊，深吸一口帶着汽油味的夜風，忽然覺得胸口那股噁心感又涌了上來。
她沒忍住，扶着路燈杆乾嘔了兩下。
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剎車。
一輛熟悉的黑色越野穩穩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露出顧景淮冷峻的側臉。
“上車。”
林亦棠愣住，“你怎麼——”
“賀夢柯說你被奶奶接走了，我怕你吃虧，一路跟在後面。”
男人探身過來，替她打開副駕車門，嗓音低啞，“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林亦棠沒動，只是看着他，忽然笑了。
“顧景淮，你奶奶說，你離開顧氏全是因爲我。”
男人眸色一沉，伸手直接把她抱進車裏，安全帶“咔噠”一聲扣上。
“不是。”
他嗓音透着冷，“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林亦棠靠回副駕，側頭看他冷硬的下頜線，忽然覺得有點累。
“但是她說，二叔接手公司全部業務，最近忙的腳不沾地，已經半個月沒回家陪周怡姐和希希了。”
顧景淮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半晌，低聲開口。
“二叔自己的家庭問題，應該他自己想辦法平衡，不是別人可以干涉或者幫忙的，二嬸嬸的確很辛苦，但對她來說，或許嫁到顧家已經算鬆了口氣了。”
“怎麼說？”林亦棠雖然和周怡關係好，但從沒打聽過她的私事，聞言還是忍不住詢問。
“周家是很傳統的家族，甚至有點重男輕女，女孩子的存在，就是爲了用來替家族聯姻的，她從小就被規訓要當一個賢妻良母，幾乎除了上學，就被教育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顧景淮緩緩開口。
林亦棠點頭，周怡姐小時候家教嚴她是知道的，她以前也試過約周怡姐出門逛街，但屢屢因爲她家裏的反對沒約成。
“當初她到了適婚年紀，周家本來想把她許配給一個四十多歲離異帶一個兒子的男人，那時候我爸媽出事，二叔剛接手公司，本來沒有結婚計劃，是二嬸嬸求到他那裏。
不知道兩人達成了什麼協議，總之後來二叔向周家提了親，二嬸嬸才能免於嫁給一個老男人當後媽。”
顧景淮比林亦棠更清楚顧家的情況，因此也瞭解顧靳城和周怡結婚的原由，“至少現在她除了在奶奶那裏受氣一點，行動都比較自由，希希起碼也是她自己的孩子，但二叔不會分太多精力給她和家庭，這件事恐怕是他們一開始就說好的協議。”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他們作爲外人雖然會心疼周怡，但或許現在的生活，也是她奮力爭取來的最好的結果了。
兩個人的事，別人誰也幫不上忙。
“那你的意思是說，二叔其實對周怡姐沒感情？”林亦棠有些不可思議。
周家雖然家教嚴，但該參與的宴會之類還是會讓周怡參加。
年輕一輩總是更容易玩到一起，林亦棠也正是在一次宴會上認識周怡的。
那天她因爲太跳脫，裙襬被人踩破了，怕被徐靜雯知道了責怪她，一個人藏在角落裏懊惱。
是周怡發現了她，知道她的窘境後，跟傭人借了針線，帶她去樓上幫她縫好了裙子。
林亦棠很喜歡這個溫柔又能幹的大姐姐，當即就邀請她一起玩兒。
那天下午，大人們喝酒聚會，林亦棠則拖着周怡和顧景淮在花園裏鬥地主。
彼時遇到喝醉出來透氣的顧靳城，林亦棠就好心的邀他一起，這大概就是顧靳城和周怡的第一次見面。
後來的很多次宴會，周怡也慢慢跟他們熟稔起來。
小女孩兒心思細膩敏感，發現了周怡總是偷偷的看向顧靳城，內心就很期待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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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人見面的契機只有聚會，相處也是禮貌和疏離的樣子，看的林亦棠這個磕CP的皇帝不急太監急，經常觀察着兩人相處的蛛絲馬跡，企圖自己找糖磕。
後來顧景淮的父母離世，她跟着難過，也歇了別的心思。
沒想到不久後就聽到了顧靳城和周怡訂婚的消息。
她本來挺爲周怡高興的，以爲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現在她自己都快離婚了，才知道當初周怡跟顧靳城很可能只是協議婚姻。
相敬如賓，各取所需。
顧靳城用提親替周怡解困，周怡不奢求更多，安心爲他打理家庭。
沒有那麼多林亦棠幻想的粉紅泡泡。
不知道爲什麼，她竟然開始有點難過。
她覺得周怡真的很好，她很喜歡這個姐姐，也覺得她配得上顧靳城的欣賞和愛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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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協議結婚，顧靳城難道就沒有在日積月累的相處中，發現她的可貴之處嗎？
周怡曾經告訴她自己很知足。
可物質充裕的婚姻固然安穩踏實，但沒有愛情，真的能幸福嗎？
這個問題是無解的，正如她自己的婚姻一樣。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難處。
也許都是小時候那些少女漫畫、言情小說，還有偶像劇害了她，現實中的婚姻，也許根本沒有完美的童話，都是各有各的不堪與齟齬。
但她還是覺得好可惜。
周怡姐這麼好這麼好的人，怎麼可以不好好珍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