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盯着手機屏幕上自己發出去的兩個字，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作“覆水難收”。
就在她懊惱地想要撤回時，屏幕又亮了。
沈驚焉：【我就知道，姐姐你會喜歡。】
林照：“……”
她彷彿能看到手機那頭，那個男人得意洋洋、搖着尾巴的模樣。
【早點休息，明天給你看更好的。】
林照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然而，那一晚，她失眠了。腦子裏一會兒是那只傻乎乎的金毛，一會兒是那片追着太陽跑的向日葵，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了沈驚焉那張帶笑的臉上。
……
第二天，林照頂着一絲黑眼圈，比平時更早地出現在辦公室裏。
然而，她前腳剛坐下，辦公室的門後腳就被推開了。
沈驚焉今天換了身白色的運動套裝，看起來神清氣爽，手裏還拎着一個眼熟的紙袋。
“早啊，姐姐。”他把紙袋往她桌上一放，一股濃郁的咖啡和烘焙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林照看着那個紙袋，是她常吃的那家可頌。
“謝謝沈總，不過公司有……”
她的話還沒說完，沈驚焉就從自己衛衣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東西，啪嗒一聲，放在了她的鍵盤旁邊。
那是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向日葵鑰匙扣，花盤中間是一張咧着嘴笑的傻臉，和他昨天發的那張照片裏的玩具，一模一樣。
林照的目光，死死地定在了那個鑰匙扣上。
“老闆對優秀員工的績效獎勵。”沈驚焉坐到她對面，雙手枕在腦後，一臉的理所當然。
他的理由，完美到無懈可擊。
林照看着那個笑得沒心沒肺的向日葵，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升溫。
“這不符合公司的獎勵流程。”她拿起鑰匙扣，想還給他。
“那就當是我個人，對我‘人’的獎勵。”沈驚焉的視線落在她手上，不讓她有任何退縮的機會，“姐姐，你要是敢還回來，我現在就把它掛你辦公室門上，再寫張字條：林總監最愛。”
林照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完全相信，這種幼稚到極點的事情，他絕對做得出來。
最後，她只能默默地，把那個小小的、毛茸茸的向日葵，塞進了自己的抽屜裏。
沈驚焉看着她的動作，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好了，說正事。”他收起笑容，從口袋裏摸出一沓紙，“這是我昨晚熬夜選出來的人才，你看看。”
林照接過那沓打印出來的紙，上面全是各種論壇的截圖。
“‘ID：鍵盤俠客’，華京遊戲論壇資深版主，因言辭過於激烈，被永久封號。戰績：以一敵百，噴哭過三個職業戰隊的女粉頭子。”
“‘ID：代碼農奴’，開源社區技術大牛，常年半夜在線修復BUG，個人簽名是‘別問，問就是還能寫’。”
林照看着這些充滿了“野生”氣息的簡歷，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沈總，我們招的是員工，不是網絡非法組織成員。”
“這你就不懂了。”沈驚焉湊過來，指着那個“鍵盤俠客”的ID，“這種人，天生就是輿論場的王者。社區裏有人帶節奏、引戰，你派個文質彬彬的運營去講道理，有用嗎？就得讓這種人上，用魔法打敗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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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着那個“代碼農奴”：“還有這個，你看他這簽名，‘還能寫’，多麼樸實無華的敬業精神！這種人你給他三倍工資，他能把服務器當家！”
林照不得不承認，歪理，但好像又有那麼點道理。
她揉了揉眉心，決定妥協一步：“我會讓HR聯繫他們，進行第一輪專業面試。”
“別啊。”沈驚焉攔住她，“我親自跟他們聊。這種人，得用他們的語言才能溝通。”
林照看着他興致勃勃的樣子，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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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星火平臺未來的員工構成，可能會非常……多元化。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兩人篩選“野生人才”的爭論和拉扯中度過。
出乎意料的是，林照發現，這種工作方式的效率，竟然比她一個人制定標準、按部就班地篩選要高得多。
沈驚焉總能從一些她會直接忽略的細節裏，發現一個人的潛在價值。
而她，則能將他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迅速轉化爲可執行的、符合規範的招聘流程。
兩人之間的配合，默契得不可思議。
臨近下班，林照整理好最終的面試名單，擡頭時，發現沈驚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靠在沙發上睡着了。
他睡着的樣子，沒了平時的張揚和攻擊性，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脣微微抿着，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辦公室裏很安靜，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灑下一片溫暖的金光。
林照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他昨天那句話：“你就不能……輸一次嗎？”
或許，偶爾輸一次，感覺也……不壞。
她沒有叫醒他，只是拿過旁邊的一條薄毯，輕輕地，蓋在了他身上。
就在她收回手的時候，手腕，卻被一只溫熱的大手，猛地抓住了。
沈驚焉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那雙桃花眼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裏，亮得驚人。
“姐姐，”他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你偷看我？”
林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抓得更緊。
“我只是怕你着涼。”她強作鎮定。
“是嗎？”他拉着她的手，一個用力，林照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跌坐到了他旁邊的沙發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呼吸可聞。
“謝謝。”他看着她，眼神裏帶着一絲她看不懂的幽深，“我要怎麼回報你呢……”
說完，他沒等林照反應，另一只手忽然擡起，穿過她的長髮，溫熱的指腹輕輕地，按在了她的後頸上。
林照渾身一僵。
那裏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姐姐，你這裏，好緊張。”他低聲說，指腹帶着安撫的意味，輕輕地揉捏着她緊繃的肌肉。
酥麻的感覺從後頸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林照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別動。”他像是知道她要掙扎，聲音更低了，“讓我幫你放鬆一下。你今天，太累了。”
林照放棄了抵抗。
她靠在沙發裏，感受着他指腹的溫度和力道，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竟然真的，一點點地鬆弛了下來。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也消失了。
辦公室裏，陷入了一片昏暗的靜謐。
就在這時，林照放在辦公桌上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打破了這片璦昧的寧靜。
沈驚焉的動作停了下來，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
林照如夢初醒，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當她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來自她老家的，陌生的座機號碼。
是外婆出事了？
她的心，猛地揪緊。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她外婆熟悉的聲音，而是一個帶着濃重鄉音的、小心翼翼的女聲。
“喂？是……是照照嗎？”
“我是王家鋪子的，你王嬸啊！你還記得不？”
“是這樣的，今天有個外地口音的男人，拿着你的照片，到處打聽你外婆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