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握着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煞白。
她很少有這樣失控的時刻。
“怎麼了？”
沈驚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一絲被打斷的不悅。可當他看清林照的臉色時，那點不悅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林照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只是對着電話，用一種極其冷靜，卻又微微發顫的聲音說：“王嬸，你別慌，慢慢說。那個男人長什麼樣？還問了什麼？”
電話那頭的王嬸顯然被她鎮定的語氣安撫了，結結巴巴地描述着：“就……就一個外地人，個子不高，戴個鴨舌帽，看着有點賊眉鼠眼的。他問你外婆身體好不好，平時都跟誰來往，還問……還問你是不是經常寄錢回家……”
林照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我知道了，王嬸。謝謝你告訴我。”林照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說，尤其是我外婆，就當沒發生過。如果那個人再來，你就說不認識我。”
掛了電話，林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辦公室裏昏暗的光線，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單薄又孤單。
沈驚焉看着她這副模樣，心裏無端地竄起一股火。他最煩看她這副什麼都自己扛的樣子。
他伸出手，從她冰冷的手裏，抽走了那支手機。
“誰幹的？”他的聲音冷得掉渣。
林照擡起頭，那雙總是清明理性的眼睛裏，第一次，染上了些許茫然。她看着沈驚焉，嘴脣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看到她這個樣子，沈驚焉心裏的火氣，忽然就變成了說不清的煩躁和心疼。
“說話！”他加重了語氣，不是在命令，更像是在逼她把情緒宣泄出來。
林照的睫毛顫了顫，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邏輯清晰地陳述事實：“一個陌生男人，拿着我的照片，在我的老家，打聽我外婆的情況。”
“沈鴻，還是柳沁？”沈驚焉直接問出了兩個名字。
在這個家裏，有動機，並且會用這種下三濫手段的，只有她們。
“不確定。”林照搖了搖頭，眼裏的茫然褪去，重新被冷靜覆蓋。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估計目標不是我外婆，是我。她們想找到我的黑料，或者，用我外婆來威脅我。”
沈驚焉聽着她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林照！”他低吼一聲，“現在是分析這個的時候嗎？你外婆有危險！”
“我外婆暫時沒有危險。”林照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對方只是在摸底，如果真要動手，不會這麼大張旗鼓。現在我最需要做的，是保持冷靜，弄清楚對方是誰，想幹什麼。”
“冷靜？”沈驚焉簡直要被她氣笑了，“你的家人都被人盯上了，你讓我冷靜？”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着自己，“你能不能……別總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害怕就說害怕，擔心就說擔心，天塌下來，老子給你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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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用力，抓得她肩膀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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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股溫熱的力度，和話語裏蠻不講理的維護，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擊潰了林照用理智築起的高牆。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我……”她想說“我沒怕”，可喉嚨卻哽住了。
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和那雙終於流露出脆弱的眼睛，沈驚焉所有的怒火和煩躁，瞬間都化成了無奈的嘆息。
他鬆開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辦公室裏來回走了兩步。
“行了，當我剛纔在放屁。”他停下來，看着她，語氣緩和了許多，“現在，聽我的。”
林照擡眼看他。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康文的電話，“康叔，是我。你現在馬上派兩個最可靠的人，去一趟臨安縣，對，就是林照的老家。二十四小時，暗中保護好她外婆，別讓任何人接近。另外，查一下今天出現在那裏的所有外地人。”
他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掛了電話，他看向林照，繼續說：“你現在，給你外婆打個電話。”
“我不想我外婆擔心。”林照下意識地反駁。
“聽我說完。”沈驚焉打斷她，“就當是普通的問候，問她身體怎麼樣，天冷了有沒有加衣服，別提任何不該提的。你要讓她覺得，一切正常。這樣，就算對方再去試探，也問不出什麼破綻。”
他的思路清晰、縝密，甚至比林照自己想的還要周全。
林照看着他，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第三，”他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這件事，交給我。你什麼都不用管，什麼都不用想，照常上班，照常懟我。天，塌不下來。”
昏暗的辦公室裏，他逆着光，輪廓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裏面沒有了平時的戲謔和散漫，只有一片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照的心，像是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托住了。
那種漂浮了很久之後，終於落到實處的安穩感，是她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從未有過的體驗。
許久，她才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好。”
一個“好”字，讓沈驚焉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他直起身，懶洋洋地往沙發上一靠，又變回了那個吊兒郎當的少爺：“行了。林總監，你是不是該反思一下，爲什麼有人想從你家人下手？”
林照一愣，沒明白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
“因爲你沒有弱點。”沈驚焉自問自答，語氣裏帶着幾分嘲弄，“你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個假人。所以她們只能去找你身邊的人，因爲那是你唯一看起來像‘人’的地方。”
林照沉默了。
“姐姐，”他忽然換了個稱呼，聲音也低了下來，“你不用活得那麼累。”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走到飲水機旁，倒了杯溫水，塞到她手裏。
“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就挺好的。”他看着她微紅的眼眶，和有些蒼白的臉色，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林照被他這句話說得有些哭笑不得。她現在這副樣子，哪裏好了？
“以後，”他看着她，無比認真地說，“有我呢。”
林照握着溫熱的水杯，看着杯子裏嫋嫋升起的熱氣，感覺那股熱意，一直暖到了心底。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才輕聲問：“你覺得……會是誰？”
“百分之八十，是沈鴻。”沈驚焉靠在辦公桌邊，神情恢復了冷靜，“柳沁雖然蠢，但她更惜命。她知道我爸的底線在哪裏，不會輕易去碰家人。但沈鴻不一樣，她是被我爸和我奶奶寵壞的巨嬰，做事不過腦子，覺得花錢就能解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