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焉哀嚎一聲，整個人癱回沙發裏，一臉生無可戀地拿起那份策劃案。
他控訴道，“就因爲我說你像母老虎？”
林照頭也不擡，指尖在鍵盤上飛舞：“沈總，現在是九點三十一分，你還剩下二十九分鐘。”
“你……”沈驚焉被她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憤憤地翻開第一頁。
辦公室裏一時間只剩下他嘩啦嘩啦翻動紙張的聲音，和林照清脆的鍵盤敲擊聲。
不到十分鐘，沈驚焉就把那份幾十頁的策劃案扔在了茶几上。
“看完了。”他語氣不善。
林照停下手中的工作，擡起頭：“反饋。”
“全是垃圾。”沈驚焉言簡意賅，毒舌本性暴露無遺，“什麼‘線上主題周’、‘大V空降互動’，老掉牙的玩意兒，十年前的論壇都比這個會玩。”
“那依沈總的高見呢？”林照並不生氣，反而像是早有預料。
“高見談不上。”沈驚焉翹起二郎腿，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過，想讓用戶掏錢，得先讓他們爽。想讓他們爽，就得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
他隨手拿起一支筆，在策劃案的封面上畫了個潦草的圈。
“別搞那些虛的，直接來點實際的。比如，搞個‘平臺捉蟲大賽’，第一個找到BUG的用戶，直接獎勵現金。再比如，開個‘官方吐槽區’，讓王雷那種人去當版主，用戶罵得越狠，官方獎勵越多。讓他們罵爽了，他們纔會覺得，這平臺是自己人。”
林照看着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欣賞。
這些想法，粗暴，直接，完全不符合任何傳統運營理論，但卻精準地抓住了核心用戶的心理。
“我會讓策劃部按照你的思路，重做一份方案。”她說。
“算你還有點眼光。”沈驚焉得意地揚了揚眉。
……
下午，王雷和李默正式入職。
HR經理Helen領着王雷來到項目組的公共辦公區，指着一個靠窗的位置：“王雷，這是你的工位。電腦是公司新配的，你看下還缺什麼，隨時可以提。”
王雷拘謹地點了點頭，當他看到桌上那臺全新的、配着頂級顯卡和超大麴面屏的電腦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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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撲過去，雙手顫抖地撫摸着機箱，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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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都是給我的？”他結結巴巴地問。
“是的。”Helen保持着職業微笑。
“我能現在就開機嗎？”
“當然。”
王雷坐下，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開機鍵。當熟悉的系統桌面亮起時，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神聖的光芒。
他飛快地登錄了自己的賬號，點開星火平臺的官方論壇。首頁一個帖子標題極其醒目——【星火平臺就是個垃圾！昨晚又卡了！技術團隊吃乾飯的？】
發帖人洋洋灑灑寫了上千字，引來不少用戶跟帖附和。
王雷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他十指翻飛，鍵盤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不到一分鐘，一條評論就出現在了帖子下方。
【ID：星火社區一號管理員】：
“第一，昨晚八點到九點是全網流量高峯，你所謂的‘卡’，是指加載圖片慢了0.5秒嗎？建議換個光纖，別用共享單車的Wi-Fi上網。
第二，你截圖裏所謂的‘服務器崩潰’，是你自己電腦的藍屏代碼，建議重裝系統，或者直接扔了換新的。
第三，你說技術團隊吃乾飯？我們技術總監昨晚三點還在修復你這種小白用戶永遠無法理解的底層架構。
綜上所述，建議你先去醫院看看腦子，再來論壇討論技術問題。出門右轉，掛號神經內科，不謝。”
這條評論，邏輯清晰，言辭犀利，嘲諷技能直接拉滿。
帖子下方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官方終於來活人了？”
“哈哈哈哈！罵得好！這哥們兒有點東西！”
“共享單車的Wi-Fi，笑死我了！”
原本那個引戰的樓主，瞬間成了羣嘲的對象，灰溜溜地刪了帖子。
王雷看着屏幕，推了推眼鏡，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這，只是一個開始。
而另一邊，李默則被帶到了一間獨立的玻璃辦公室。
房間不大，但安靜。裏面只有一張巨大的升降桌，一把價格不菲的人體工學椅，以及一套比王雷那臺還要高一個配置的電腦。
“這裏以後就是你的辦公室。沈總交代過，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來打擾。”Helen小心翼翼地說。
李默沒說話，只是走到電腦前，看了一眼。
然後，他從自己那個破舊的揹包裏，掏出了一個同樣破舊的機械鍵盤，插上。
“咔噠。”
清脆的聲響，是他對這個新環境唯一的反應。
他戴上耳機，甚至沒跟Helen說一句話，屏幕上已經開始飛速滾動起密密麻麻的代碼。
Helen站在門口，看着這兩個畫風迥異的新同事，感覺自己的職業認知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
夜幕降臨。
星火項目組的辦公室裏，只剩下林照一個人。
她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脖子。
王雷和李默的工作狀態報告就放在她手邊。一個下午，王雷已經處理了論壇裏超過五十個惡意帖子，並且建立了一個名爲“有種來噴”的官方對線區，用戶活躍度瞬間飆升。
而李默，則提交了一份長達三十頁的平臺現有代碼漏洞分析報告，詳細到每一個字符。
沈驚焉的判斷，是對的。
這兩個人，是真正的野路子天才。
但越是這樣，林照心裏的那根弦就繃得越緊。風險與收益，永遠成正比。
“還不走？”
沈驚焉的聲音忽然從他自己辦公室門口傳來。
他換了一身休閒的灰色運動服，靠在門框上，手裏還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牛奶。
林照收拾着東西：“馬上。”
他走過來，把那杯溫熱的牛奶，放在了她的桌上。
“給你的。”他言簡意賅。
林照看着那杯牛奶，沒說話。
“姐姐，你今天的早餐，只給了一個‘嗯’。”沈驚焉拖着椅子坐到她對面，語氣裏全是控訴，“連個表情包都沒有，我很受傷。”
林照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林照拿起牛奶，喝了一小口。
溫度正好。
“今天那兩個，怎麼樣？”他問，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超出了預期。”林照如實回答。
“那是。”沈驚焉一臉的“快誇我”，“我挑的人，能有錯嗎？”
他看着林照，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樣子：“在擔心？”
林照握着杯子的手，緊了一下。
“他們就像兩把沒有刀鞘的刀。”她說，“用好了，能殺敵。用不好，會傷到自己。”
“刀鞘，不就是你嗎？”沈驚焉看着她，眼神專注，“你給他們定規矩，你給他們指方向。他們只管衝，後面的麻煩，我來扛。”
他的話，像一股暖流，熨帖着她緊繃的神經。
就在這時，林照的私人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屏幕上是一條簡短的消息。
【林小姐，一切安好，老夫人晚飯後在院子裏散了半小時步。】
是康文安排的人發來的每日報告。
看到那行字，林照一直提着的心，纔算真正落回了原處。
她放下手機，再擡頭時，卻發現沈驚焉正直直地看着她，那雙桃花眼裏，情緒複雜。
“姐姐，”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麻煩都會過去的。”
“你不用每次都把自己繃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後，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後頸。
“這裏，又硬了。”他低聲說，指腹帶着溫熱的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捏着。
“放手。”林照的聲音有些不穩。
“不放。”他耍賴，“除非你答應我，明天早上，給我一個五星好評。”
“……”
“帶表情包的那種。”他又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