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夢裏全是那根金燦燦的大拇指，在眼前晃來晃去，最後變成了沈驚焉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醒來時，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五分鐘。
後悔。
非常後悔。
…………
到了公司，剛出電梯，就感覺氣氛不太對。
項目組門口，幾個員工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見她來，立刻作鳥獸散。
林照微微皺眉，推門走進辦公室。
沈驚焉已經在裏面了。
此刻，他正坐在她的工位上，手裏拿着一張A4紙，對着陽光認真端詳，臉上掛着那種讓她看了就想打人的盪漾笑容。
聽見開門聲，沈驚焉轉過椅子，把手裏的A4紙往她面前一晃。
“早啊，姐姐。”
林照定睛一看，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表情。
那張紙上，赫然打印着他們昨晚的聊天記錄。
那個黃色的、傻乎乎的大拇指表情，被放大了無數倍，佔據了紙張的中央，顯得格外刺眼。
“沈驚焉！”林照的聲音難得帶了一絲波動，“你幼不幼稚？”
“這怎麼能叫幼稚？”沈驚焉一臉無辜，“這是林總監對我的最高肯定，我得把它裱起來，掛在辦公室最顯眼的地方，激勵自己每天進步。”
林照快步走過去，一把奪過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適可而止。”她警告道。
沈驚焉也不生氣，笑嘻嘻地站起來，給她讓出位置。
“行，聽你的。不過電子版我已經備份了，你想刪也刪不掉。”
林照決定無視他，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下午，林照去公共辦公區巡視。
王雷的工位前圍了好幾個人，都在看他操作。
“臥槽！這波反殺太秀了！”
“這邏輯，絕了！對面估計都氣懵了！”
王雷戴着耳機，十指翻飛，屏幕上是他建立的“官方對線區”。
幾個知名的網絡槓精正被他懟得體無完膚，下面的圍觀羣衆一片叫好。
看到林照過來，圍觀的員工趕緊散開。
王雷也摘下耳機，有些緊張地站起來：“林……林總監。”
“坐。”林照示意他不用緊張，“效果怎麼樣？”
提到工作，王雷立刻興奮起來：“太好了！林總監，您看這個數據！”
他調出後臺數據界面，指着上面一路飆升的曲線：“自從開了這個對線區，論壇的日活漲了百分之三十！而且大部分惡意引戰的帖子都集中到了這裏，其他版塊的討論環境好了很多！”
林照看着那些數據，點了點頭。
“做得不錯。”
得到誇獎的王雷，臉漲得通紅，比剛纔懟贏了槓精還高興。
“繼續保持，注意尺度，別真的人身攻擊。”林照叮囑了一句。
“您放心！我有數！”
從王雷那裏出來，林照又去了李默的辦公室。
還沒進去，就透過玻璃看到裏面一片漆黑，只有電腦屏幕發出的幽幽藍光。
李默戴着兜帽，整個人縮在椅子裏，像個與世隔絕的幽靈。
林照敲了敲門。
裏面沒反應。
她推門進去，李默依然盯着屏幕，手指在機械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根本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林照沒有打擾他，只是站在後面看了一會兒。
屏幕上那些複雜的代碼，她大部分都看不懂，但能感覺到那種行雲流水的流暢感。
過了好一會兒，李默終於停下了動作，拿起旁邊的可樂灌了一口。
一回頭，看到林照，嚇了一跳，差點把可樂噴出來。
“林……林總監？”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抱歉，嚇到你了。”林照說，“來看看進度。”
李默不太適應跟人交流，他僵硬地點了點頭，指了指屏幕：“漏洞補了七十八個。核心數據庫加了三層防護。現在就算是世界排名前十的黑客組織，想攻破也得脫層皮。”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眼神裏卻閃着自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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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林照說，“需要什麼隨時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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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李默的辦公室，林照心裏有了底。
沈驚焉找來的這兩個人，確實是怪才。
只要用好了，他們就是星火平臺手裏最鋒利的矛和最堅固的盾。
晚上下班，沈驚焉照例在停車場等她。
“今天感覺怎麼樣？”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
“比預想的要好。”林照實話實說，“他們很有能力。”
“那是。”沈驚焉一臉得意，“我看人的眼光，向來很準。”
他轉過頭，看了林照一眼，忽然說：“就像我看準了你一樣。”
車廂裏的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林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轉頭看向窗外，假裝沒聽懂他話裏的深意。
“沈總，好好開車。”
“遵命。”沈驚焉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但眼角眉梢都掛着愉悅。
車子開到一半，沈驚焉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是老宅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語氣冷淡：“喂。”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也變得凌厲起來。
“知道了。我會回去的。”
掛了電話，車廂裏的氣壓明顯低了下來。
“怎麼了？”林照問。
“老頭子讓我明天回老宅一趟。”沈驚焉把手機扔到一邊，聲音裏透着一股煩躁，“說是家宴，其實就是鴻門宴。估計是柳沁那個女人吹了枕邊風，想看看我現在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轉頭看向林照，眼神裏多了一絲依賴。
“姐姐，明天你得陪我一起去。”
“我？”林照有些意外，“這是你們的家宴，我去不合適吧？”
“你是我的首席管家，有什麼不合適的？”沈驚焉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了，沒你在旁邊，我怕我忍不住掀桌子。”
林照看着他那副又要炸毛的樣子，心裏嘆了口氣。
“好。”她答應了。
沈驚焉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放心吧，有我在，他們欺負不了你。”他說。
林照忍不住笑了：“沈少爺，你是不是搞反了？通常這種場合，都是我負責保護你的。”
“那不一樣。”沈驚焉看了她一眼，目光灼灼，“在外面你是我的管家，在家裏……”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語，卻比說出來更讓人臉紅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