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早點休息。”沈驚焉說。
林照點點頭，解開安全帶。
“沈驚焉。”
“嗯？”
“不管明天發生什麼，”林照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說，“記得我們現在的目標。別衝動。”
沈驚焉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把。
“知道了，管家婆。”
林照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弄得一愣，等她反應過來想發火時，沈驚焉已經收回手，一臉壞笑地看着她。
“快上去吧，明天見。”
林照瞪了他一眼，轉身下了車。
走進電梯，她擡手摸了摸剛纔被他揉過的地方，那裏似乎還殘留着他掌心的溫度。
鏡子裏的自己，臉頰微紅，眼神裏……竟然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這個傢伙……
對於林照而言，所謂的沈家家宴，本質上和一場需要高度戒備的商業談判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不同在於，談判桌上談的是利益，而家宴桌上，不僅有利益，還摻雜着虛僞的親情。
下午五點，沈驚焉的車準時停在公寓樓下。
林照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真絲連衣裙，剪裁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領口別了一枚珍珠胸針。
沈驚焉看到她時，吹了個口哨。
“林總監，去砸場子穿這麼低調？”
林照繫好安全帶，平靜地回答：“我是去工作，不是去走紅毯。”
沈驚焉單手扶着方向盤，側過頭看她，嘴角噙着笑：“別讓自己受委屈。誰讓你不痛快，你就讓她更不痛快。出了事，我擔着。”
林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車子駛入沈家主宅那扇沉重的大鐵門時，天色已近黃昏。主樓燈火通明，透着一股豪門特有的壓迫感。
剛進客廳，就看見柳沁和沈鴻坐在歐式沙發上。柳沁穿着一身墨綠色的旗袍，顯得雍容華貴，只是臉上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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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大忙人回來了。”沈鴻率先開口，語氣裏滿是酸味，“我還以爲你有了那個什麼破平臺，就不認這個家了呢。”
沈驚焉連眼皮都沒擡，徑直走到主位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姑姑這話說的，我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怎麼能不認這個家呢。”
沈鴻臉色一僵，剛要發作，被柳沁一個眼神制止了。
柳沁放下手裏的骨瓷茶杯，目光落在站在沈驚焉身後的林照身上，似笑非笑：“今天是家宴，林管家怎麼也來了？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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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剛要開口，沈驚焉已經搶先一步。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他懶洋洋地說，“林管家是我請來的，負責彙報我最近的工作。怎麼，柳姨有意見？”
“工作上的事，去公司談不是更好？”柳沁依然維持着表面的優雅。
“我樂意在這兒談。”沈驚焉油鹽不進。
氣氛一時有些僵持。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深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他兩鬢微霜，但精神矍鑠，那雙和沈驚焉有幾分相似的眼睛裏，透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
沈家現任家主，沈從山。
“吵什麼？”沈從山的聲音不大，卻讓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沈鴻立刻噤聲，柳沁也站了起來，臉上換上了溫柔的笑容：“從山，你下來了。驚焉剛回來，我們正聊天呢。”
沈從山掃了一眼客廳裏的衆人，目光在沈驚焉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看向林照，微微頷首：“林管家也來了。”
“沈先生。”林照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
“入席吧。”
餐廳裏，長條形的餐桌鋪着雪白的桌布。
沈從山坐在主位，沈老夫人坐在他右手邊。
老夫人今天精神不錯，看到沈驚焉，慈祥地招了招手：“驚焉，坐奶奶身邊來。”
沈驚焉走過去，在老夫人身邊坐下，順手把林照安排在了自己旁邊。
沈鴻剛想說什麼，看到沈從山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飯局開始得很沉默。沈家的規矩，食不言寢不語，但今天顯然有人忍不住。
“從山啊，”柳沁狀似無意地提起，“我聽說驚焉那個平臺最近動靜挺大，招了不少……特別的人才？”
她特意在“特別”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沈從山放下筷子，看向沈驚焉：“怎麼回事？”
柳沁立刻接話，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我聽說招了個在網上罵人的小混混，還有一個不知道來歷的黑客。驚焉畢竟年輕，容易被人矇蔽，這種人進了公司，萬一惹出什麼亂子，影響的可是集團的聲譽。”
沈鴻在旁邊附和：“是啊大哥，這傳出去多難聽。堂堂沈家少爺的公司，成了藏污納垢的地方。”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沈老夫人微微皺眉，看向孫子。
沈驚焉慢條斯理地嚥下嘴裏的食物，沒急着反駁，而是側頭看了林照一眼。
林照心領神會。她放下餐具，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然後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裏拿出平板電腦，調出一組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