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以爲，家宴過後，一切會回到正軌。
事實證明，她錯了。
自從那晚之後，這位沈家少爺彷彿打通了什麼奇怪的任督二脈，在她面前越發“放肆”起來。
具體表現爲，他開始更加頻繁地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不僅僅是工作時間。
早上八點，林照剛進辦公室，一杯溫度適宜的美式咖啡已經放在了她的桌上。旁邊還壓着一張便簽，龍飛鳳舞地寫着三個字：“早安，姐姐。”
沒有署名，但全公司除了他，沒人敢這麼叫她。
林照盯着那張便簽看了三秒，然後把它放進來辦公桌抽屜角落裏。
咖啡倒是喝了。溫度剛好，豆子也是她喜歡的深烘，顯然是用了心的。
上午十點，林照正在看財務報表，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沈驚焉推門而入。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外面套了件休閒款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看起來不像個身價億萬的繼承人，倒像個剛出校門的男大學生。
青春，耀眼，且極具欺騙性。
他手裏沒拿文件，也沒拿電腦，就這麼空着手走了進來，徑直走到林照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照從報表裏擡起頭，扶了扶眼鏡：“沈總有何貴幹？”
沈驚焉單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姐姐嗎？”
“現在是工作時間。”林照提醒他，“如果是私事，建議下班後再說。”
“怎麼不算公事？”沈驚焉理直氣壯，“你是項目的核心大腦，我得時刻關注大腦的運行狀態，防止過載燒壞了。”
林照：“……”
她決定無視這個人，繼續看報表。
沈驚焉也不惱，就那麼安靜地坐着看她。
辦公室裏很靜，只有林照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和鍵盤敲擊的輕響。
五分鐘後，林照終於忍無可忍地合上文件夾。
“沈驚焉，你很閒嗎？”
“還行。”沈驚焉換了個姿勢，長腿隨意地伸展着，“剛把李默昨天夜裏提交的代碼審覈完，順便看了眼王雷的戰績。”
提到工作，林照的神情稍微認真了一些：“怎麼樣？”
“李默是個天才。”沈驚焉毫不吝嗇誇獎，“他重構了底層的消息分發機制，現在的延遲已經降到了毫秒級。至於王雷……”
他頓了頓，脣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好像闖禍了。”
林照眉心一跳：“他幹什麼了？”
“也沒什麼。”沈驚焉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就是把一個在論壇裏瘋狂刷屏罵人的VIP賬號給永久封禁了。對方充值金額超過六位數，是平臺目前爲數不多的大R用戶。”
林照深吸一口氣，感覺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這種級別的用戶，通常會有專門的客服維護。”
她迅速進入解決問題的狀態，
“直接封號太簡單粗暴了，容易引起核心付費用戶的反彈。我們需要……”
“我讓他封的。”
沈驚焉打斷了她。
林照愣住：“什麼？”
“我說了，星火平臺不需要這種靠花錢就能隨地大小便的用戶。”
沈驚焉收起了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裏多了幾分認真，
“我們要做的，是一個真正有價值的社區，而不是有錢人的發泄場。如果連基本的社區規則都不能遵守，充再多錢也得滾蛋。”
他的話語粗糙，但道理卻很硬。
林照看着他，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從商業理性的角度來看，得罪大R用戶是不明智的。但從長遠來看，沈驚焉堅持的“社區調性”，或許纔是星火平臺能夠真正從紅海中殺出重圍的關鍵。
“知道了。”
林照很快調整了思路，
“我會讓運營部出一份公告，重申社區規則。同時，讓客服部聯繫那位用戶，退還他賬戶裏剩餘的虛擬貨幣。”
“不用退。”沈驚焉說。
林照不解：“爲什麼？”
“他違反了用戶協議裏的第三條第五款：惡意破壞社區秩序，平臺有權終止服務並不予退款。”沈驚焉挑了挑眉，“姐姐，你擬定的用戶協議，自己忘了嗎？”
林照：“……”
她當然沒忘。那條協議確實是她親手加進去的，爲了規避法律風險。但她沒想到，沈驚焉會執行得這麼徹底，這麼……不留情面。
“行，聽你的。”林照妥協了。
沈驚焉滿意地笑了，身體前傾，湊近了她幾分：“姐姐，有沒有發現，我們現在越來越默契了？”
又來了……
在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裏，這個稱呼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璦昧，像羽毛一樣輕輕撓着人的心尖。
林照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沈總，請注意稱呼。”
“這裏又沒有外人。”沈驚焉不以爲意，“再說了，你比我大，叫聲姐姐怎麼了？不是很合理嗎？”
合理個鬼。
林照板起臉：“我是你的下屬。”
“也是我的管家。”沈驚焉補充道，“還是我……最信任的人。”
最後半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林照聽得很清楚。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沈驚焉。”
她叫他的全名，試圖用嚴肅的語氣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信任是建立在專業能力基礎上的。我們之間，是僱傭和合作關係。”
“是嗎？”
沈驚焉看着她的眼睛，彷彿要看穿她那一層層理性的僞裝，“那前天晚上在老宅，你爲什麼沒甩開我的手？”
林照的呼吸一滯。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把這件事攤開來說。
“那是特殊情況。”她強作鎮定，“爲了配合你演戲。”
“哦——”
沈驚焉拉長了語調，一臉“我就靜靜看着你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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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演戲啊。那林總監的演技真不錯，手心都出汗了，還能面不改色。”
林照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她惱羞成怒地瞪着他：“沈驚焉！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見好就收是沈驚焉的優點之一，他怕真把人惹毛了，以後沒得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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