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巨大的衝擊力讓車身橫着滑出幾米，後排安全氣囊瞬間彈出。
徐靜文尖聲喊了一句，“護好知桃！！”
林爲洲早在聽到爸媽的提醒前，就下意識俯身向右，用身體死死的將林知桃護在懷裏。
林亦棠只覺耳膜一陣轟鳴，天旋地轉間，貨車朝着車子左側狠狠撞過來——
SUV翻滾。
車窗碎裂，玻璃碴混着血珠在空中劃出刺目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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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棠閉上眼，眼角滲出一行冰涼的眼淚
……
黑暗裏，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亦棠醒來時，人已經躺在市二院住院部。
身側，是徐靜雯擔憂的嗓音，充斥着焦急與心痛，“醫生，你快看看我女兒和我兒子怎麼樣了？”
在她右側的病牀上，醫生看着三份檢查報告。
“林爲洲左臂骨折，其餘都是一些小擦傷，林知桃麼，被保護的很好，就額頭撞在車門上撞青了一點，不過沒有什麼大礙，也沒有腦震盪跡象。”
林亦棠迷迷糊糊聽着身側醫生不太帶有感情色彩的嗓音，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充斥着疼痛與無力。
可最讓她難過的，還是對徐靜文和醫生對話的不解。
徐靜文的女兒，不止林知桃一個啊。
她好痛，爲什麼醫生沒有說一說她的情況？
林亦棠臉上戴着呼吸機，連呼吸都無比困難，她緩緩想起車禍發生時林家人最即時的反應，只覺得心痛如絞。
爲什麼，跟她朝夕相處二十餘年的家人，在那一刻，幾乎每個人的下意識反應，都是保護林知桃？
另一張病牀上，林知桃坐在牀邊裏，額頭只貼了一塊創可貼。
她臉色蒼白，卻不忘伸手替徐靜文擦眼淚：“媽，我沒事，真的，就是有點暈……”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徐靜雯眼底含着心疼的眼淚，“是爸爸媽媽不好，不該讓你和你哥哥跟着出門的，要是不讓你們一起跟來，你們也不必受這樣的傷了。”
林爲洲也坐在牀邊，左臂纏着繃帶吊在胸前，眼底卻是對林知桃自責的神情，“是哥哥沒保護好你，要是我把你護好一點，你額頭都不會被撞青的。”
“怎麼會，哥哥，多虧了你護着我，否則我一定不止這點傷的，”她擔憂的看向林爲洲骨折的手臂，“都怪我，你是因爲保護我才骨折的。”
林如柏從病房外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取藥袋，見醫生在病房裏，下意識俯身看向林知桃：“別怕了啊，爸爸在的，頭還暈不暈？要不要再拍個腦CT確認一下？”
車禍發生的那幾秒鐘時間，林如柏把方向盤往右打到底，最後真正受撞擊的也只有林亦棠所在的車左側尾巴的位置，他倒是奇蹟般的沒受什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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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林如柏的關切，林知桃乖巧搖頭，“爸爸，已經拍過了CT了，醫生說沒事，您要不要再檢查一下。”
“哈哈哈，你沒事就好了，放心，爸爸好着呢，一點問題也沒有。”林如柏爽朗的笑了起來，“幸好那個大貨車撞過來的時候，爸爸第一反應就是不能讓我的家人受傷，所以往右打死了方向盤，現在看來，爸爸的決定太正確了，你們說，是不是？”
“是啊，”林爲洲也笑着接話，“一般轎車跟貨車相撞，更慘烈的案例也多的是，咱們一家人都能好好的，也算是運氣爆棚了，多虧了爸爸反應夠快。”
林亦棠聽着他們慶幸的口吻，原本艱難的呼吸深重了幾分。
一家人，都好好的？
所以她其實也好好的嗎？
可是爲什麼，渾身上下那麼疼？
林如柏沾沾自喜的嗓音，深深刺痛了林亦棠的心臟。
不能讓家人受傷。
是啊，整輛車裏，唯一不是家人的，不就是她林亦棠嗎？
即便內心很清楚，在生死時刻，林家人護着親生女兒林知桃也是人之常情，可這一刻，她還是感到無比難過。
她明明就躺在這裏，她明明感覺自己好像傷的很重。
就算在生死危機前，他們來不及想到他。
那麼現在他們在事後慶祝時，竟然也同樣一點也想不到她嗎？
林亦棠閉上眼，只覺得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鈍刀在胸腔裏來回鋸着，痛到窒息。
這時，醫生終於發現了一絲端倪，他目光盯着手裏最後一份檢查報告，皺眉指向房間角落的林亦棠。
“你們一家人的確沒什麼大問題，不過這位林亦棠小姐情況就比較嚴重了，她是你們什麼人？”
病房裏靜了兩秒，所有人都有些尷尬而遲疑的看向病房角落戴着呼吸機掛着點滴的林亦棠。
徐靜文臉色一僵，連忙接茬道，“她也是我女兒，醫生，亦棠怎麼樣了？”
醫生看着檢查報告，皺着眉，口吻沉重道，“她左側肩膀縫了七針，左手腕骨裂，肋骨疑似骨裂，內臟破裂，幸好送來的及時，否則你這個女兒小命不保。”
這時林爲洲也吊着手臂走到了林亦棠病牀邊，他低頭看着林亦棠竟然睜着眼，眼神一瞬間變得複雜：“亦棠，你醒了嗎？你什麼時候醒過來的。”
她躺在擔架上，看着天花板慘白的燈，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胸腔發疼，笑得眼淚順着太陽穴滑進鬢角。
病房裏安靜得能聽見點滴的滴答聲。
林亦棠彎了彎脣角，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足夠讓所有人聽清：“大哥，你覺得，我什麼時候醒來比較妥當？”
等林家人彼此慶幸完之後，再醒來嗎？
否則聽到他們徹底將她忽視放棄的對話，只會讓一屋子的人都感到尷尬。
這樣清清淡淡一句話，把林家人臉上的慶幸瞬間撕得粉碎。
徐靜文率先回過神，撲到牀邊，眼圈通紅：“棠棠，媽媽在這兒，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媽。”林亦棠偏了偏頭，氧氣面罩下吐出的白霧模糊了視線，“剛剛醫生說……我差點就死了，對嗎？”
徐靜文哽住，只能點頭。
林亦棠又看向林如柏，聲音沙啞卻平靜：“爸，你剛纔說……‘一家人都好好的’。”
她頓了頓，眼睫垂下，笑出一點淚光，
“原來，我算不上一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