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柏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嘴脣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爲洲吊着手臂，站在牀尾，只覺得左臂骨折的地方忽然疼得厲害。他張了張口：“亦棠，我們只是——”
“只是太慌亂了，對嗎？”林亦棠接過他的話，笑意涼薄，“慌亂到……沒有一個人想起來，我也在車後座。”
空氣像被抽乾，所有人噤若寒蟬。
林亦棠仍笑着，“噢，不對，爸爸記得我在後座，所以才選了一個能讓林家損失最小的撞擊角度，畢竟，我只是個外人。”
林知桃坐在隔壁牀，額頭上的創可貼白得刺眼。
她咬了咬脣，小聲啜泣：“姐姐，你別怪爸媽和哥哥，要怪就怪我吧……”
“噓。”林亦棠擡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演了，林知桃，我累了。”
她這句尖銳的話瞬間讓一屋子的人都有些下不來臺，徐靜文咬着牙，顫抖着，“發生車禍我們都不想，難道你希望家裏人都跟你傷的一樣重，你心裏才平衡嗎？”
林如柏也忍受不了林亦棠這種明裏暗裏諷刺他們只護着林知桃的語氣，“你也不想想我們一家人是爲什麼一大早開車出去，還不是爲了去警局給你撐腰？
如果不是陪你去警局，我們根本都不會發生車禍，你把大家害成這樣，難道還是家裏人欠你的嗎？”
林亦棠聽見林如柏那句“你把大家害成這樣”，胸腔裏像被灌進了一桶冰水，疼得發麻，卻又奇異地清醒。
她擡手，指尖輕輕撥開氧氣面罩，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卻字字清晰：“爸爸，你確定，你們去到警局，一定會給我撐腰的，是嗎？”
“當然了！”林如柏被她這句話問的莫名其妙，“不是爲了給你撐腰，我們一家人這麼大早開車去市警局做什麼？”
林亦棠頓了頓，竟笑出了聲，眼尾卻全是潮紅的溼意。
“好，那麼爸爸，希望你能記得你說的話。”
她側過頭，在牀邊的櫃子上找到自己的手機，忍着疼把手機從櫃子上拿下來攥在手裏，手機上，賀夢柯和盛明輝分別給他打了兩通未接電話，她找到盛明輝的電話回撥過去。
很快，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盛明輝略有些焦急的語氣。
“亦棠？你過來了嗎？季霖軍已經進去自首了，你現在在哪裏？”
“我路上出了車禍，現在在市二院住院部，”林亦棠身體痛的厲害，說到這裏忍不住停下來換了口氣，目光穿過牀前的林如柏和徐靜文，一瞬不瞬的落在躲在他們身後的林知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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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家裏人都在，你可以讓警官帶人過來，我可以在醫院配合他們做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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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做筆錄？你確定？”盛明輝在那頭確認，“你是不是傷的很重？不要緊吧。”
林亦棠臉上泛起一抹苦笑。
像盛明輝這樣的普通朋友，都知道問一句她是不是傷的很重，她的家人，明明看着她在眼前，卻能夠徹底的將她忽視。
曾經，她真的很不捨這份親情，畢竟那麼多年的朝夕相處，林家的確對她有着深重的恩情。
曾經她也想過，有沒有修復親情的可能，是不是有什麼方式，可以更好的平衡她在林家尷尬的身份，讓這份親情得以延續下去。
可是，她不是第一次妥協，不是第一次嘗試了。
可向來結果都不盡人意。
或許，今天這場車禍，已經給了她最終的答案。
在林家，她真的已經成爲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外人，無論如何修補關係，也無法回到從前了。
是時候，放手，死心。
把這份本不該屬於她的愛，乾乾淨淨的，斬斷了。
“我確定，你叫警官過來吧，正好凶手也在這裏。”她啞着嗓音，一字一頓的開口。
等待盛明輝帶警官趕過來的時間裏，她又給賀夢柯打去了電話。
“棠姐，我們馬上過來了，怎麼了嗎？”賀夢柯早上是跟盛明輝一起，看着季霖軍把他送進警局的。
“你回一趟我家，電視櫃旁的書櫃上，有一本書，壓在我和恰恰的合照下面，封面是一支紅色的鉛筆。
那本書裏有一張工行的銀行卡，你幫我帶到醫院來。”
“噢噢，好的棠姐，我這就去！”
電話掛斷。
病房裏的空氣像被瞬間抽乾。
林如柏最先反應過來，皺眉問：“亦棠，你都傷成這樣了，還急着報警做什麼？既然那個什麼季霖軍已經自首了，這件事不就塵埃落定了嗎？”
“我說了，季霖軍只是中間人，只是替罪羊。”林亦棠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到自己頭頂的點滴上，
“沒辦法，兇手的幫手太多，靠山太硬，我只有徹底坐實她的罪名，以後才能安安心心的活下去，不是嗎。”
徐靜文倒吸一口氣：“你是說今天我們的車禍也是那個兇手安排的？你是不是弄錯了……”
“是啊，怎麼會有人這麼猖狂，一次又一次的出手害你？”林爲洲也不解的皺眉。
林亦棠撐着牀沿坐直，肋骨處的鈍痛讓她臉色更白，卻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冷靜，“弄沒弄錯，等警官來了，一起聽證據就知道了。”
林知桃猛地抓緊被角，指節泛白。
她強撐着柔弱表情：“姐姐，你可能想多了，今天的車禍只是意外而已，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亦棠連眼皮都沒擡：“事情的真相到底什麼樣，只對我和兇手彼此清楚，你又何必先替兇手辯白？”
“我……”
林知桃喉嚨一噎，看着林家人還沒聽出不對，她也不敢繼續跟她爭辯了。
警察很快就會來，林知桃緊張的在手機上偷偷和林玉玲發消息。
【媽，怎麼辦，你安排的車禍不管用啊，林亦棠都重傷了，還是堅持要警官到病房裏來做筆錄。】
……
十分鐘後，病房門被推開。
兩名便衣刑警在前，盛明輝與季霖軍跟在後面，爲首的警官亮證：
“市局刑偵支隊，季霖軍已經供述了幕後指使，根據最新線索，我們特地過來請受害人林亦棠小姐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