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沈驚焉端着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他把牛奶放到林照的桌上，然後順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些興奮的員工。
“姐姐，數據好看嗎？”他問。
林照沒有立刻回答，她關掉平板，轉過身，認真地看着他。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
“從你告訴我，柳沁她們拿到材料的那一刻起。”沈驚焉回答得雲淡風輕。
“你就不怕玩脫了？”林照問，“王雷萬一沒罵過，李默的防火牆萬一真的被攻破了呢？”
“怕啊。”沈驚焉笑了，“所以我才讓你陪着我。”
“有你在，我心裏有底。”
林照的心，漏跳了一拍。
“這是不合邏輯的。”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
“林照。”沈驚焉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對我來說，你站在這裏，就是最大的邏輯。”
他看着窗外那片狂歡，又轉回頭看着她，眼睛裏閃着光。
“姐姐，我說過，要給你掙來尊重和地位。”
“用講道理的方式，太慢了。”
“還是這樣直接一點，他們才懂得什麼叫害怕。”
林照看着他，看着他年輕的、意氣風發的臉。
她忽然覺得，自己過去三十年建立起來的那個嚴謹、理性的世界，正在被這個男人，用一種她無法抗拒的方式，一點點地拆解，然後重塑。
她端起桌上的熱牛奶，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奇異地安撫了她那顆跳得過快的心。
“沈驚焉。”
“嗯？”
“下次……別放那麼多糖。”她說。
沈驚焉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笑聲。
“遵命，我的林總監。”他笑着說，“還有什麼指示？”
林照看着他，嘴角終於，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今晚，請技術部和運營部吃飯。”
“我請。”她補充道。
“好嘞！”沈驚焉笑得更開心了，“姐姐，看我操作就行，你只管掏錢。”
林照：“……”
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被這個傢伙氣笑了。
…………
傍晚六點，星火項目組的辦公室裏，依舊亮如白晝。
但氣氛，卻和以往任何一次加班都截然不同。
空氣裏沒有疲憊和沉悶，反而瀰漫着一種打了勝仗般的亢奮。
王雷的工位成了觀光景點，幾個年輕的程序員圍着他，滿臉崇拜。
“雷哥，你太牛了！那個‘財經大喇叭’銷號跑路了！”
“還有那個‘遊戲圈包打聽’，把黑我們的帖子全刪了，還發了個道歉聲明！”
王雷摘下耳機，臉上是還沒褪去的戰意和得意。他灌了一大口可樂，打了個嗝：“一羣收錢辦事的貨色，不經打。”
另一邊，李默的獨立辦公室門開着。他已經合上了電腦，正在用一塊鹿皮絨布，仔細擦拭着他的機械鍵盤，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暗網之光”的懸賞帖已經掛了八個小時，帖子下面蓋了上萬樓，全是各路技術大牛的圍觀和分析，但至今沒有一個人能真正觸碰到星火平臺的防火牆核心。
李默用實際行動，向全華京的技術圈，宣告了他的存在。
林照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看着這熱鬧的一幕，心情有些複雜。
她安排的慶功宴，定了華京最火的一家海鮮自助，人均四位數。剛剛下單的時候，她看着賬單，手指都停頓了一下。
這遠遠超出了她的消費習慣，也超出了她對團隊建設的預算。
但當她看到王雷臉上那種被認可的光芒，看到周圍員工發自內心的笑容時，她又覺得，這筆錢花得……值。
“看什麼呢，林總監？”沈驚焉不知何時晃到了她身邊，手裏還拿着她的保溫杯，“在計算今晚這頓飯的投入產出比？”
林照回過神，沒理會他的調侃，淡淡開口：“準備一下，半小時後出發。”
“遵命。”沈驚焉笑着應下，然後把保溫杯遞給她，“姐姐，給你泡了杯菊花茶，敗敗火。今天又是漲數據，又是看大戲，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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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擡眼看向沈驚焉：“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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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挑了挑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猜的。畢竟，你看着就像那種……表面冷靜，內心已經把我罵了一百遍的類型。需要降火。”
林照：“……”
她決定收回剛纔那一點點覺得他靠譜的想法。
半小時後，沈驚焉的車停在公司樓下。
林照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發現王雷和李默已經坐在了後排。
王雷顯然很興奮，在車裏也坐立不安。李默則戴着耳機，靠在窗邊，一言不發，彷彿入定。
“沈總，林總監，今晚……我能不能多喝兩杯？”王雷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問。
沈驚焉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懶洋洋地開口：“酒管夠，只要你明天還能爬起來對線就行。”
“沒問題！”王雷立刻拍着胸脯保證。
車子平穩地匯入晚高峯的車流。
車廂裏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王雷壓抑不住的興奮哼哼聲。
沈驚焉忽然開口：“姐姐。”
林照正看着窗外，聞言“嗯？”了一聲，沒有轉頭。
“你今天，好像一次都沒叫停我的計劃。”沈驚焉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還以爲，你會準備好一百頁的PPT，來跟我論證我這種打法的風險性。”
林照的目光落在窗外一閃而過的廣告牌上。
“評估過了。”她用一貫專業的口吻回答，“雖然不符合常規危機公關流程，但從結果來看，收益遠大於風險。這是一次成功的……非對稱作戰。”
沈驚焉低低地笑出了聲。
“姐姐，你就不能說句人話嗎？”
“比如，‘弟弟你真棒’之類的。”
後排的王雷聽到這話，嚇得立刻閉上了嘴，連哼哼聲都停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默雖然戴着耳機，但眼皮似乎也動了一下。
林照的臉頰有些發燙。她清了清嗓子：“好好開車。”
“哦。”沈驚焉拖長了音調，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海鮮自助餐廳裏，人聲鼎沸。
沈驚焉訂的是最大的包廂，能看到江景。
剛一坐下，王雷就猛虎下山般衝向了堆成小山的帝王蟹腿和澳洲龍蝦。
項目組的其他年輕人也差不多，一個個眼睛放光，彷彿要把餐廳吃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