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曦對於姐姐那番不經意的牽扯，心中滿是無奈。
她輕輕側首，避開南宮墨投來的溫柔目光，轉而將視線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不知南宮公子此番前來，有何要事與本宮相商？”
南宮墨見她刻意迴避自己的眼神，心中不禁泛起一抹淡淡的失落，暗自思量着，自己這副與兄長相似的容顏，在此刻究竟是好是壞。
他緩緩在顧晨曦對面落了座，舉止間盡顯溫文爾雅。
“我已將兄長之事向雙親稟明，決定明日便啓程前往藥谷。”南宮墨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每一個字都似乎蘊含着難以言喻的情感。
言及此處，他微微一頓，目光中帶着幾分期待與關懷：“不知晨曦姑娘，是否有任何言語，需我代爲轉達？”
顧晨曦聞言，眼眸中閃過一絲茫然，片刻的怔忡後，方緩緩轉身望向南宮墨，輕啓朱脣，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並無。”
“即便是對於兄長的掛念，也無嗎？”南宮墨的目光溫柔卻深邃，輕輕追問，彷彿試圖穿透她心中的迷霧。
顧晨曦輕輕搖頭，髮絲隨風輕揚，她低垂眼瞼，不敢直視那份探尋，心中暗自呢喃。
她豈是不願，只是怕了那份思念一旦氾濫，便再也無法抽身離去。
這三載光陰，她並非未曾踏足那片熟悉的藥谷。
然而，於衆人眼中，她早已是那個將柳風遺忘，不再提起的女子。
那份情感，如同被塵封的古籍，不敢輕易翻開，生怕一絲微塵都能驚擾了那份平靜。
她不能問，不敢提，只能在藥谷的小徑上漫無目的地徘徊，如同遊魂，儘量讓自己的身影融入風景，不讓任何人窺見心底的祕密。
那些日子，她學會了沉默，學會了隱藏，只爲了讓心中的那份情愫，靜靜地躺在過往，不被打擾，也不被遺忘。
那時的她，日子並不好過。
她一邊竭盡心力地爲楚王排憂解難，守護着他，一邊還要承受他無端的猜疑與冷漠。
在楚王的心中，對她充滿了深深的厭惡。
即便當初是他自己點頭答應了這門親事，可到頭來，在他眼中，這一切都成了威逼利佑的結果——是皇上、皇后以及顧家強加給他的婚姻。
他從不曾對她動手打罵，但那冷漠與疏離，卻比任何打罵都要傷人。
無事之時，他對她視若無睹。
外出遇險，他便帶上她，只因她醫術精湛，能爲他療傷止痛，還能在關鍵時刻爲他擋去災禍。
顧晨曦彷彿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即便是身受重傷，也感受不到半點的痛楚。
楚王望向她，脣邊勾起一抹冷笑，僅吐出一句“真能忍”，那話語中蘊含的嘲諷，即便是爲了救他而承受的傷害，也未能觸動他分毫，換得半絲憐憫之情。
反觀蕭語嫣，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小傷，也未見大夫身影，而那傷痕，早已悄然癒合，可他擔憂神情，卻濃烈得彷彿她已病入膏肓。
她，生活得如此不堪，心中那份想要再見他一面的渴望，竟也生出了怯意。
他若是知曉，定會怒不可遏吧。
畢竟，他捨命相救的她，絕非是讓她成爲任人欺凌之輩。
而她，竟默默忍受，未曾反抗，他知曉後，必定是滿心憤懣，怒其不爭。
“他說過，會護着我一輩子的，哪怕就是做鬼也不會讓人欺負我，護着我的，可是他食言了，我明明被人欺負了，受傷了，他還是從未出現過。”
顧晨曦的眼眶漸漸泛紅，淚光閃爍。
其實她跟楚王的結局一開開始就註定，只是那時候的她，只想要忙起來就好，那樣就不會有時間去想念柳風而已。
楚王欲以她爲餌，牽制她的父親與外祖父，而她，亦不過是將他視作一種慰藉，一種得以暫時逃離柳風記憶的替代品，一場無關情深的消遣罷了。
即便時至今日，楚王仍爲蕭語嫣而傷她之心，她卻已難泛起多少漣漪，無悲無恨，更無那蝕骨之念。
畢竟，她對楚王之情，本就稀薄，未曾深陷，自然無從言及割捨之痛。
畢竟都沒有多少喜歡，更談不上離不開他，所以對於楚王，她是沒有恨的。
只是退回到原本的位置而已，他們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南宮墨溫柔地望着她，言辭懇切。“晨曦，我能這麼叫你嗎？別拒絕，哪怕你將我當成他的替身都可以，我願意。”
“他不是沒有出現，只是我來的太晚。”南宮墨輕聲細語，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黯然。
南宮墨目光誠摯，緊緊鎖定着顧晨曦，輕聲卻堅定地問道：“告訴我，晨曦，你對楚王可還有半分傾心？若此決定不會累及你的家人，你可願意與他和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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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晨曦聞言，眸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她定定地望着南宮墨，彷彿要在這雙深邃的眼眸中尋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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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和離，我自是願意。但有一點我必須說明，你不會是他的替身，他無人可替。”
此言一出，空氣似乎都爲之一凝，在靜默中透露出不可動搖的決絕與清醒。
“你確實很好，只是我們不合適。我的心裏，始終無法忘卻的他。每當我受傷、難過，腦海中浮現的總是他的面容。”
“我對他的思念，已至瘋狂。”顧晨曦的眼眶中盈滿了淚水，她深情而哀傷地凝視着他。
“柳風護我周全時，你未曾對我有過半句怨言，只說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不讓我心懷愧疚。”
“其實，你也一樣。他救了你，並非爲了讓你承受愧疚的重擔，而是希望你能擁有更好的生活。”
“否則，他當初也不會讓你換衣物，用他的身份活下來。所以，你只要好好活着，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便是對他最大的感激與回報。恩情，無需時刻掛懷，更不必刻意償還。”
顧晨曦眼神堅定，語氣誠懇地說：“他救下你，並非意圖讓你揹負起對他的虧欠，更不曾希望你因此對我有所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