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準時停在林照的公寓樓下。
車窗降下，沈驚焉今天穿了一身純黑色的意大利手工定製西裝，面料考究，剪裁利落，將他高瘦的身形襯得挺拔如松。
只是，本該繫着領帶的領口，卻隨意地敞開着，露出一點白皙的鎖骨，爲這份頂級精英的裝扮，注入了一絲不羈的野性。
林照拉開車門坐進去，她今天換上了一身菸灰色的西裝套裙，內搭真絲白襯衫，金絲邊眼鏡架在鼻樑上，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
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裏的手術刀，冷靜，精準，隨時可以出鞘。
“早安，我的首席輔助。”沈驚焉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今天這身盔甲，防禦力看起來很高。”
林照目不斜視地繫好安全帶，“早安，沈總。你的裝備也不錯，就是攻擊性太強，容易吸引仇恨。”
“ADC不就是要吸引仇恨嗎？”沈驚焉發動車子，語氣輕鬆，“不然怎麼保護我方脆皮輔助？”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副駕駛座旁邊的保溫格里，拿出一份溫熱的早餐遞過去。
赫然是城南老街的鹹豆漿，上面撒滿了金黃的油條碎和紫菜蝦皮。
林照接過，沒有說話。
這個男人，總能在最緊張的時刻，用這種不着調的方式，精準地安撫她緊繃的神經。
車子平穩地駛向市中心，最終停在了沈氏集團總部的摩天大樓前。
這裏是華京的金融心臟，是沈驚焉從小到大一直抗拒的、象徵着權力和規則的巨塔。
康文早已等候在大堂，他看到兩人走來，快步迎上。
“小少爺，林小姐。”他今天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人都到齊了，王董他們半小時前就到了。”
“知道了。”沈驚焉點了點頭，腳步沒停。
他和林照並肩，穿過光可鑑人的一樓大堂。
周圍來來往往的集團員工，無論是在打電話，還是在行色匆匆地趕路，看到沈驚焉時，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投來複雜的目光。
有好奇，有驚訝，更有不少隱藏在精英面具下的不屑和看好戲。
這些目光像無形的針，細細密密地扎過來。
沈驚焉卻恍若未聞，他甚至還有閒心側過頭，低聲對林照說：“姐姐，你說我們倆現在像不像去踢館的？”
林照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極低：“像。你負責踢，我負責記，誰的館，什麼時間踢的，損失多少，後續怎麼賠償。”
沈驚焉被她逗得低低笑出了聲。
兩人走進專屬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
電梯內，鏡面牆壁清晰地映出兩人的身影。
一個隨性銳利，一個冷靜專業，明明風格迥異，站在一起卻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怕嗎？”沈驚焉忽然問。
林照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淡淡開口：“我的薪水裏，包含了應對高風險場面的精神損失費。”
“是嗎？”沈驚焉笑了，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襯衫那完美無瑕的領口，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頸側皮膚。
溫熱的觸感讓林照渾身一僵。
“別怕。”他湊近了些，聲音裏帶着蠱惑人心的味道，“今天，你不是我的管家，也不是我的輔助。”
“你，是我的首席戰略官。”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頂層到了。
長長的走廊盡頭，就是那扇決定着整個商業帝國走向的、厚重的雙開木門。
門前站着兩個黑衣保鏢，神情肅穆。
沈驚焉整了整自己的西裝外套，那雙總是帶着幾分懶散的桃花眼，此刻清明一片，閃着令人心悸的鋒芒。
他轉頭看了林照一眼，然後，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吱呀——
沉重的木門向內打開，一個龐大的、被權力浸染的世界，展現在他們面前。
會議室裏原本低低的交談聲，在他們踏入的瞬間，戛然而止。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柳沁坐在沈家主身側，一身香奈兒最新款的套裝，她看向兩人的眼神，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勝利在望的得意。
沈鴻則像看笑話一樣，嘴角撇着，滿臉的幸災樂禍。
主位旁邊，頭髮花白的王坤，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敵視和厭惡。他身邊的幾位元老，也都是一副審視的姿態。
還有一些董事，則帶着純粹的、商業性的審視和好奇。
輕視、審視、敵視……
所有的壓力，迎面撲來。
林照感覺自己像是走入了一個無形的風暴之眼，每一寸空氣都充滿了壓迫感。
然而，她身邊的沈驚焉，卻像沒事人一樣。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在柳沁和王坤的臉上一掃而過，最後，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沒有走向爲他準備的、靠後的列席座位，而是徑直拉開了長桌中段的一張空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來。
這個位置，正好在柳沁的斜對面，與王坤形成了對峙之勢。
林照一言不發，走到他身邊，將筆記本電腦輕輕放在桌上，打開，連接投影。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喲，這不是我們星火平臺的大功臣，沈總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是沈鴻。
她翹着蘭花指，掩着嘴笑，“怎麼，遊戲打完了，有空來參加我們這種無聊會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驚焉身上，等着看他如何應對。
沈驚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懶洋洋地擡起眼皮。
“姑姑，您這話說的。打遊戲也要與時俱進，我現在玩的這款，叫《模擬董事會》，裏面的NPC都跟各位叔叔伯伯一樣，特別有智慧，我這不是來現場觀摩學習，提升一下游戲技巧嗎？”
他一番話說得又輕又慢，卻噎得沈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臉都漲紅了。
幾個年輕些的董事沒忍住，嘴角抽動了一下。
柳沁的臉色沉了下來，她端起長輩的架子，柔聲開口，話裏卻藏着刀。
“驚焉，你能來，大家都很高興。董事會是集團的最高決策機構，討論的都是關乎公司命脈的大事。”
她的目光轉向林照，話鋒一轉：“這位林管家，雖然能力出衆，但她的職位，似乎並不符合列席董事會的規章制度吧？”
這一招，精準而狠毒。
她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剝掉林照的身份，把她打回那個“下屬”的原形，讓她連坐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
林照放在鍵盤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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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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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林照，眼神裏帶着安撫的笑意，然後才慢悠悠地看向柳沁。
“柳阿姨，您大概是太久沒關心公司的具體業務了，消息有點滯後。”
“我重新給您，也給在座的各位董事，介紹一下。”
他站起身，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林照的椅背上，姿態親暱而保護意味十足。
“這位，林照女士。”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前麥肯錫高級項目經理，星火平臺項目的總負責人，以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照身上，那雙桃花眼裏，是旁若無人的專注與認真。
“我的，首席戰略官。”
“今天，她將代表星火平臺，向各位彙報我們未來的發展規劃。您說，她有沒有資格坐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