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驚焉身上。
他要做什麼?
是會像個被寵壞的孩子一樣,暴怒地掀翻桌子?
還是會爲了顧全大局,選擇妥協,犧牲掉這個所謂的“首席戰略官”?
柳沁的嘴角,噙着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她太瞭解沈驚焉了,這個兒子,骨子裏是高傲的,但也是脆弱的。在如此巨大的壓力面前,在整個董事會的集體發難面前,他除了認輸,別無選擇。
王坤也捋着自己的鬍鬚,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眼神裏滿是長輩對晚輩的輕視。在他看來,沈驚焉今天的表現雖然出人意料,但終究還是太嫩了。年輕人,是時候該受點挫折,懂得什麼叫天高地厚了。
林照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沈驚焉,心裏一片混亂。
她希望他能爲自己辯解幾句,但又害怕他因爲衝動而徹底激怒這羣老傢伙,讓局面變得無法收拾。
她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他選擇犧牲她,她也能理解。畢竟,這是最符合“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然而,沈驚焉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邁開長腿,一步,一步,沉穩地,朝着那個被所有人孤立在風暴中心的身影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噠。”
“噠。”
“噠。”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要做什麼?
所有人的腦子裏,都冒出了這個巨大的問號。
林照也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穿過那一道道充滿了敵意和審視的目光,堅定地,朝着自己走來。
他逆着光,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那一瞬間,她感覺周圍那些嘈雜的、惡意的聲音,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他沉穩的腳步聲,和他那雙深不見底的、正牢牢鎖定着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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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走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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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場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
在柳沁和王坤錯愕的目光中。
在沈從山深沉的凝視裏。
沈驚焉緩緩地,朝着那個因爲緊張而身體僵硬的女人,伸出了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那是一只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
掌心向上,就那麼靜靜地,停在林照的面前。
這是一個邀請的姿態。
一個在此時此地,顯得無比荒謬,卻又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和堅定的姿態。
林照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又擡頭看了看沈驚焉。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纔的笑意,那雙總是帶着幾分戲謔的桃花眼裏,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和專注。
他的眼神,像一束光,穿透了會議室裏所有的惡意和偏見,準確無誤地,照進了她心裏最深的地方。
那眼神在說:別怕,有我。
林照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以爲自己已經習慣了孤軍奮戰,習慣了用堅硬的盔甲包裹自己。
可是在這一刻,當這個比她小了快十歲的男人,在全世界都與她爲敵的時候,向她伸出手時,她那座用理智和冷漠築起的高牆,轟然倒塌。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照緩緩地,擡起了自己的手。
那只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冰涼一片的手,輕輕地,放進了他溫熱乾燥的掌心裏。
沈驚焉的手指,瞬間收緊。
他將她的手,牢牢地握住。
那股溫暖,彷彿帶着電流,從掌心瞬間傳遍了她的四肢百骸,驅散了她所有的冰冷和不安。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牽着她的手,將她從那個孤立無援的角落裏,輕輕地拉到了自己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然後,他舉起了兩人交握的手。
在會議室璀璨的水晶燈下,這個動作,像一個無聲的宣告,充滿了張揚的、不計後果的意味。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柳沁臉上的血色褪盡,她死死地盯着那兩只握在一起的手,精緻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王坤那張老臉,更是漲成了豬肝色,他指着沈驚焉,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瘋了!
這個小子,是真的瘋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沈驚焉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視線,掃過王坤,掃過柳沁,掃過在場每一個董事的臉。
最後,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在死寂的會議室裏響起。
“我向各位,重新介紹一下。”
他的拇指,在林照冰涼的手背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給她傳遞力量。
“林照。”
“J.Y.工作室,創始人之一。”
“星火平臺項目,創始人之一。”
他每說一個身份,會議室裏衆人臉上的震驚就更深一分。
“我所有個人投資項目,首席戰略官。”
“以及——”
沈驚焉頓了頓,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林照,那雙桃花眼裏,是旁若無人的溫柔和堅定。
“我最信任的,合夥人。”
“合夥人”三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同事”或者“下屬”,這是將林照的地位,直接拔高到了與他自己等同的位置。
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林照,是他沈驚焉的人,是他事業版圖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林照怔怔地聽着,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她看着身邊的男人,看着他挺拔的側臉,看着他爲了保護自己,而向全世界宣戰的模樣。
那些曾經困擾她的,關於“身份”、“規矩”、“界限”的枷鎖,在這一刻,彷彿都變得不再重要。
“所以,”沈驚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轉回頭,目光如利劍般,直直地射向王坤和柳沁。
“她的意見,就是我的決定。”
“她的戰略,就是我的方向。”
“誰對她有意見,”他看着他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就是對我沈驚焉,有意見。”
“現在,還有誰覺得,我的合夥人,沒有資格坐在這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