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再次停在了那棟爬滿常春藤的舊式小樓前。
和上次來時的荒蕪破敗不同，院子裏的雜草已經被清理乾淨，露出了原本的青石板小路。路兩旁，還被人細心地種上了一排矮矮的月季花。
鐵門也不再鏽跡斑斑，被重新刷上了黑色的漆，在門口那盞復古壁燈的映照下，透着一種低調的質感。
“下車吧，姐姐。”
沈驚焉的聲音，將林照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她推開車門，跟着他一起，走進了那扇門。
院子裏，很安靜。
沈驚焉沒有立刻帶她進屋，而是在院子中央站定。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啪嗒。”
一聲輕響。
院子四周，那些原本隱藏在花叢和樹下的地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柔和的暖黃色光芒，瞬間將整個院子照亮，也照亮了院子角落裏，那一片……
林照怔住了。
那是一片剛剛翻整過的土地，上面，整整齊齊地，栽滿了一株株半人高的，向日葵幼苗。
雖然還沒有開花，但那一片生機勃勃的綠意，在燈光下，卻帶着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你……”林照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沈驚焉，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咳。”沈驚焉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移開了視線，假裝看天，“反正這塊地空着也是空着，隨便種點什麼，總比長草強。”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那泛紅的耳根，卻徹底出賣了他。
林照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澀、滾燙，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暖意，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向日葵。
她只是隨口一提的，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他卻記住了。
還把它，種在了這裏。
這個屬於他和母親的，最私密的地方。
“走吧，進去看看。”沈驚焉像是爲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邁開長腿，率先朝着屋門口走去。
林照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
屋子裏，不再是上次來時的昏暗和塵土飛揚。
所有的白布都被揭開，傢俱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地板光潔如新。
客廳中央，那架蒙塵的鋼琴，也被擦得鋥亮，黑白琴鍵在燈光下，反射着溫潤的光。
空氣中，不再是灰塵的味道，而是一種淡淡的、好聞的檸檬香氣。
這裏，不再是一個被時光遺忘的廢墟。
它變回了一個……家的樣子。
一個溫暖的，有煙火氣的，家。
“怎麼樣？”沈驚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還……還行吧？”
林照看着他，看着他那雙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主人誇獎的小狗一樣的眼睛。
她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很好。”
得到肯定答案的沈驚焉，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他拉着她，像個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孩子，開始在屋子裏獻寶。
“你看這個沙發，我讓人換了新的套子，你喜歡的米色。”
“還有這個地毯，土耳其的，踩上去特別軟。”
“廚房我也讓人重新弄了，烤箱、咖啡機，都是最新款的。以後……你想做什麼甜品，都方便。”
他每說一句，林照的心，就軟一分。
這個男人，他把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了心裏。
無論是工作上的，還是……私底下的。
“二樓我也讓人打掃了。”他拉着她，走上木質的樓梯。
二樓的格局沒變，但所有的房間，都煥然一新。
他推開那間屬於他的兒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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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不再是蒙着灰塵的樣子。
書架上的遊戲卡帶和漫畫書，被一本本地擦拭乾淨，整齊地碼放好。
那臺古老的臺式電腦，也被換成了一臺全新的、頂配的外星人。
“這裏，以後就是你的了。”沈驚焉指着那個房間，宣佈道。
林照愣住了：“我的？”
“對啊。”沈驚焉理所當然地點頭，“你不是說，想要一個不被打擾的、能安安靜靜看書的下午嗎？”
“這裏安靜，沒人打擾。我讓人給你裝了最好的隔音玻璃，還弄了個懶人沙發，你可以在這裏看書，看電影，或者……發呆。”
他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姐姐，這是我送給你的，‘兩天假期’。”
林照看着他，看着這個房間，看着窗外那片還未開花的向日葵。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個關於退休的夢想，好像……已經提前實現了。
不，比她夢想中的，還要好。
因爲她的夢想裏，沒有他。
“沈驚焉……”她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嗯？”
“你……”
她想說謝謝，卻又覺得這兩個字，太過蒼白。
她想問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卻又覺得，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最後，她只是看着他，輕輕地問了一句。
“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沈驚焉看着她泛紅的眼眶，看着她那雙寫滿了感動的、水汪汪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真是個傻子。
什麼自由，什麼逃離。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看到自己喜歡的人，因爲自己而露出這樣的表情，更讓人覺得滿足的呢？
他伸出手，輕輕地，將她臉頰旁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
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溫熱的皮膚。
“因爲……”
他低下頭，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喜歡你啊，姐姐。”
“從我第一次，在你辦公室裏，看到你穿着那身不合身的職業裝，用最冷靜的語氣，跟我談一個價值五十億的併購案開始。”
“我就覺得，你這個女人，有意思。”
“後來，你用各種手段把我弄回主宅，陪我打遊戲，陪我應付那些煩人的親戚，陪我打贏一場又一場的仗。”
“我發現，我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我喜歡看你工作的樣子，專業，冷靜，像個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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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喜歡看你私下裏，因爲我一句話就臉紅，因爲一個擁抱就僵硬得像塊木頭的樣子。”
“林照，”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雙總是帶着戲謔的桃花眼裏，此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愛意。
“我不想再跟你玩什麼‘雙排’的遊戲了。”
“我想讓你，當我的女朋友。”
“名正言順的，唯一的那種。”